第279章 京营账房的“夜烛污痕”?

“怎么变的?”

“先是说朝廷困难,饷银减半。然后说营房要修,让大家出钱。再后来,训练也不认真了,上官们整天不见人,兵们有的回家种地,有的去城里打短工……”赵老憨抹把脸,“剩下我们这些没家没业的,就在营里混日子。可混日子也得吃饭啊,饷银越扣越少,实在没法子,小的……小的还去帮人搬过棺材。”

陈野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篝火中央:“各位兄弟,我是新任兵部右侍郎陈野。今晚在这儿说几句实话:第一,京营的烂账,我查定了。从上到下,谁喝了兵血,谁吃了空饷,一个都跑不了。第二,从明天起,京营按新规矩来——饷银足额发,伙食按合作社标准,每日训练六个时辰。第三,愿意留下来当兵的,现在报名。不愿意的,发三个月饷银做遣散费,回家种地也好,去合作社干活也好,我不拦着。”

他顿了顿:“但有一条——拿了遣散费,以后就别想再进军营。京营,只要真汉子,不要混日子的怂包。”

篝火噼啪作响。二十三个兵互相看看。赵老憨第一个站起来:“陈大人,小的愿意留下!小的虽然五十了,但还能提刀,还能拉弓!”

“我也留下!”“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二十三个人全站起来了。陈野咧嘴:“成。彪子,记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京营新军第一队——队正赵老憨,副队正……就那个最年轻的小子,你叫啥?”

被点到的年轻士兵愣了下:“回大人,小的叫周二狗。”

“周二狗,副队正。”陈野拍拍他肩膀,“今晚吃饱睡足,明天开始,你们就是教官——教后来的人,什么是京营的老规矩。”

第二天一早,陈野带着张彪和三十个护卫,直奔城南——账册夹层里提到,王参将在那儿有个私宅,其实是暗窑,藏着这些年贪墨的饷银。

私宅在城南僻静处,高墙大院,门口蹲着两个石鼓。张彪上前敲门,半天才有个老头开门,见是官差,脸色变了:“各位大人找谁?”

“找王参将藏在后院地窖里的银子。”陈野咧嘴,径直往里走。

老头想拦,被张彪按住。一行人冲到后院,果然看见个地窖入口,盖着石板,上了锁。张彪一铁锤砸开锁,掀开石板——下面是个两丈见方的地窖,整整齐齐码着木箱。

打开箱子,白花花的官银晃人眼。清点下来,整整十二万两——正是三年空饷的大头。

陈野蹲在地窖口,看着那些银子:“王参将人呢?”

狗剩从外面跑进来:“陈大人,王参将跑了!今早天没亮就带着家眷出城,说是回老家探亲……”

“探亲?”陈野笑了,“彪子,带人去追。不用抓回来,把他‘请’到兵部衙门——就说本官请他核对账目。他要是敢跑,就打断腿拖回来。”

他又对栓子说:“把这些银子装箱,拉回京营。当着所有兵的面,一块一块数清楚——让他们看看,这些年喝他们血的是什么东西。”

正说着,张彪从地窖角落搬出个小铁箱,撬开一看,不是银子,是账本——是王参将自己记的私账,比夹层账还详细。最后一页记着:“景和二十五年八月,送严阁老之子严世蕃白银五千两,求其在朝中斡旋,阻陈野查京营。”

“严阁老……”陈野眯起眼,“手伸得够长啊。”

他把这页账撕下来,揣进怀里:“栓子,刻砖——就刻‘严世蕃收受京营贿赂五千两’,明天一早,送到严府门口。”

栓子愣了:“陈大人,这……这是要和严阁老撕破脸?”

“早就撕破了。”陈野咧嘴,“我在江南的时候,都察院那些弹劾我的奏折,一半是严阁老授意的。现在动了他的钱袋子,他能善罢甘休?与其等他出招,不如我先捅他一刀——让全京城都知道,他严家儿子收了脏钱。”

王参将被“请”回兵部衙门时,已是午后。这位五十多岁的参将,此刻衣衫不整,脸上还有逃跑时摔的淤青。他被按在兵部大堂的椅子上——没跪,因为陈野说“让他坐着说,说清楚了或许能留条命”。

陈野蹲在公案上,啃第九十七块豆饼——是赵老憨媳妇特意送来的,掺了绿豆面,清热解毒。他边啃边翻开那本私账:“王大人,解释解释——这上面记的,送给兵部李主事五百两换破刀,送给王侍郎一千两求缓查,送给严世蕃五千两求斡旋……都是真的吧?”

王参将咬牙:“陈野,你私自扣押朝廷命官,我要上奏……”

“上奏?”陈野笑了,从怀里掏出那份夹层账页,“这是从京营账册里揭出来的,有你的笔迹,有你的印鉴。你说,陛下是信我这个查实了三十四万两空饷的兵部侍郎,还是信你这个贪墨饷银、倒卖军械的参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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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参将哑口无言。陈野继续:“我现在给你条路——把你这些年行贿受贿的名单、金额、时间,全写出来。写清楚了,你贪的银子充公,但可以保你家人不受牵连。写不清楚,或者漏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