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但带着压力:“秦老师,从财务和品牌风险角度看,这次尝试的成本确实高昂。我们需要评估,这种艺术导向的、高风险的项目,在未来应该如何控制其规模和频率。‘默集团’已经不是当初的初创工作室,我们需要对更多员工和股东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秦默身上。质疑、失望、压力、甚至一丝“看,你错了吧”的隐秘情绪,在空气中流淌。
秦默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而刺眼的图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在“洄流室”里,和阿哲为了一个音色、一段flow争吵又达成共识的日日夜夜。那些充满灼热期待的瞬间,与此刻冰冷的现实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没有试图辩解这张专辑的艺术价值——在商业失败面前,那听起来更像苍白的挽尊。他也没有推卸责任——主意是他拿的,人是他定的,路是他指的。
沉默良久,秦默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数据我看到了,大家的意见我也听到了。《市井有山海》在商业上,确实没有达到预期。这个责任,在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初决定做这张专辑,我就知道风险很大。但我还是坚持做了。不是因为盲目,而是我相信,阿哲身上那种原始的生命力和表达欲,和我们所理解的‘东方根性’之间,存在对话的可能。这种对话也许生涩,也许不被现在的主流市场接受,但它是有价值的探索,至少让我们看到了某种‘不可能’的边缘在哪里。”
“探索的代价,是集团和我个人,都必须承担的。”秦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我不会因为这一次的‘不成功’,就否定探索本身。‘默集团’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我们总是做‘对’的事,而是因为我们敢于做‘难’的、甚至可能是‘错’的事。”
他看向那位提出质疑的副总:“王总,你说得对,我们需要对市场和商业负责。所以,接下来的项目,在风险评估和流程控制上,会严格加强。但‘探索’和‘实验’的基因,不能丢。只不过,方式可能需要调整,比如规模更小,成本更低,作为‘种子’孵化的形式存在。”
他又看向胖子和孙总监:“这张专辑的后续宣传,转向深度乐评和核心乐迷社群,不再追求大众曝光。亏损,计入我的个人项目风险池。阿哲那边,我和他谈。”
会议在一种凝重而复杂的氛围中结束。秦默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留在会议室。夕阳将巨大的玻璃窗染成血色,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手机响了,是阿哲发来的语音消息,点开,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车里。阿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腔调:“秦老师,数据我看了。网上那些话,我也看了。给你添麻烦了。不行……下一张,咱们还是做点大家爱听的吧。”
秦默听着这条消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复。失败像一盆冰水,不仅浇在数据上,也浇在参与者的信心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熔炉炼出的,未必是光芒万丈的宝剑,也可能是一块无人问津、形状古怪的金属疙瘩。但这就是探索的真相,残酷,却真实。
他拿起手机,给阿哲回复,很简短:“歌没问题,是耳朵还没准备好。今晚老地方,聊聊。”
寒流已至,但熔炉之火,未必就此熄灭。真正的淬炼,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