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若真要彻查,奴婢请殿下赐一道密令——准东厂调动各省暗桩,且若遇三品以上官员阻拦,可先斩后奏。如此,奴婢方能放手为殿下扫清障碍。”
骆思恭也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拦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去路,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殿下若执意破釜沉舟,臣愿率锦衣卫赴汤蹈火!但臣斗胆请殿下立字为凭——若事后陛下问罪,殿下需担独断之责;若成,则功劳归于东宫。臣等性命皆系于殿下,望殿下明示!”
看着眼前这一幕鸡飞狗跳,站在角落里的朱由检,虽然面色平静,心下却对父王的机变暗自称妙。
这招“以退为进”、“破釜沉舟”,用得甚妙!
不仅把厂卫两大头目逼上了绝路,不得不暂时绑在他的战车上,更是暂时掌控了接下来的话语权。
朱常洛见这两只老狐狸终于低下了头,心里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半。
他并没有继续穷追猛打,毕竟真要掀了桌子,他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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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心术,讲究的就是一个张弛有度。
“卢公公,骆指挥,二位不愧是父皇倚重的国之柱石,方才一番剖白,倒是显出了对我朱家的一片忠心。”
朱常洛扶起二人,脸上的表情又如同川剧变脸般,恢复了那种储君应有的温和与“体恤”,仿佛刚才那个要死要活的泼皮无赖根本不是他。
“孤虽然心急,但也知分寸。这满朝文武,半壁勋贵,哪能真的说抓就抓?那不是查案,那是谋反!孤的意思,是要在不动声色间,把那些烂在根子里的脓包给挑了,至于伤筋动骨的大手术……自有父皇乾纲独断,还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这话听得卢受和骆思恭心里那是既熨帖又后怕。熨帖的是小爷终于说人话了,不抓狂了;后怕的是,这位爷现在看来也不是个善茬,真逼急了是会咬人的。
“是极是极!”
卢受连连点头道:“殿下英明!只是这具体如何行事?还请殿下示下个章程,奴婢们也好有个奔头。”
这话又把球踢回来了。朱常洛心中暗骂,刚想说“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得着你们”。
却见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朱由检,忽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父王,孩儿有事要奏。”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个少年身上。
朱常洛眼前一亮,他正愁怎么开这个头呢,儿子这就递了台阶。
“检儿,你有何话,但说无妨。”
朱由检神色肃然,并没有那种少年的轻狂,反而透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沉与老练。他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似乎藏着某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谨慎。
“父王,卢公公,骆指挥。”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却每一个字都砸在规矩的七寸上:
“此次查案,牵涉之广,利益之深,前所未有。一旦走漏半点风声,那些贪官污吏、勋贵豪强必将闻风而动,或销毁罪证,或反咬一口。到时候,别说查案,恐怕咱们自己都要深陷泥潭,动弹不得。”
“故而,儿臣以为,此事第一要务,不在于怎么查,而在于——怎么藏!”
“怎么藏?”朱常洛眉头一皱。
“正是。”
朱由检竖起一根手指道:“儿臣建议,立下一套铁律!概括起来,不过十六字——务在机密,人莫使知;一依成法,毋得擅更!”
他继续解释道:
“首先是这保密。此事乃皇家绝密,除了在此诸位,以及父王特许之人,哪怕是宫中的嫔妃、身边的亲信太监,也不得透露只言片语!参与查案的所有人,无论是厂卫番子,还是东宫僚属,皆需签下生死状,敢有泄露半字者——一律严惩!”
卢受听得脖子一缩,这般狠厉,犹胜锦衣卫的手段。
“其次是这流程。凡事须照既定章程行,层层审批,步步留痕。哪条线索谁去跟,谁汇报,谁核实,都要有据可查。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增减程序,更不得私自行动、私下接触涉案人员!这是为了防内鬼,也是为了将来一旦案发,咱们能拿得出铁证,也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