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不瞒小友,老朽云尘子,忝为玄云宗‘万法阁’执事,生平所好,便是钻研这南荒大地上的种种上古遗痕、阵法玄机,尤其是与各地古封印相关之事。黑水泽深处那处封印,年代久远,力量性质特殊,宗门虽有关注,然对其细微变化、能量逸散规律,所知仍属有限。小友家族久居黑水泽,能观察到这些细节,并总结出些许应对之法,对理解该封印外围状况,确有助益。”
听到“云尘子”、“万法阁执事”这两个名字,陈凡心中了然。万法阁是玄云宗收藏典籍、研究功法阵法的核心重地,能成为其中执事,修为至少金丹后期,且在宗门内属于地位超然的“研究派”,影响力不小。柳清岚这条线,果然牵到了关键人物。
云尘子的神念虚影继续道:“小友所赠,虽非高深法门,却贵在‘实证’。宗门之内,对黑水泽及小友家族,近来确有诸多议论。刑律殿厉殿主一系,主张防患未然,手段稍显……急迫。然我万法阁及内务殿部分同门以为,古封印之事,关乎南荒安定,当以谨慎研究、查明真相为先,动辄刀兵,非但于事无补,反可能激生变故,甚或损及封印。”
这番话,已是相当直白地表明了立场——他是“研究派”,主张怀柔调查,不赞同刑律殿的激进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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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若愿继续分享此类‘不涉及贵家族根本传承、却有助于更全面了解黑水泽地脉与封印状态’的发现,”云尘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老朽或许可在一些非关宗门核心利益、亦不违背门规的前提下,为小友提供些许信息上的参考。例如,宗内某些针对附属势力的议桉动向,或可略作提醒,以免小友应对失措。”
这几乎就是明示了:你继续给我有价值的研究资料,我可以在情报上给你行方便,甚至可能帮你拖延或弱化刑律殿的一些动作。
但紧接着,云尘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然,有言在先。此等交流,一切需以‘不损害玄云宗根本利益、不危及南荒大局稳定’为前提。尤为紧要者,小友家族,断不可行主动破坏、或协助他人破坏那古封印之举!此乃底线,若有触犯,一切休提,老朽亦会第一个不答应。”
最后一句,警告意味十足。云尘子看重的是封印研究的价值,以及陈凡可能提供的“观测数据”,若陈凡被证实是破坏封印的威胁,他会立刻翻脸。
神念虚影的信息到此为止。“云纹传讯玉”微微闪烁,表示信息已读取一次,内部结构开始缓慢自毁。
陈凡收回神识,静室中一片寂静。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
云尘子的出现,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变数。玄云宗内部果然非铁板一块,这位专注于研究的金丹后期执事,显然对“知识”和“真相”更感兴趣,对打打杀杀兴趣不大。这为陈家提供了一个难得的、与玄云宗内部建立非敌对联系的机会。
虽然这联系极其脆弱,建立在“交换”与“底线”之上,且对方明确表示不会损害宗门根本利益,但只要能从中获取一些关键情报,或者在关键时刻让刑律殿的某些过激提议“缓一缓”,对如今的陈家而言,便是雪中送炭。
“有限、对等、保密……”陈凡低声重复着这三个词。这是与云尘子这类人打交道必须遵循的原则。给出的东西,既要有价值,能引起对方兴趣,又不能涉及自身核心秘密(如洞天、“钥匙”、“净源阵”核心)。获取的信息,也需仔细甄别,不可全信。
至于对方“不得破坏封印”的底线,陈凡本就没有破坏之意,甚至他比谁都更想弄清封印真相、解决隐患,自然可以答应。
“可以合作,但需步步为营。”陈凡心中有了决断。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先是以神念在其中烙印下了一份详细的观察记录。记录描述了在黑水泽某处偏僻的、天然形成的“玄阴石林”中,他“偶然”发现的一处特殊地脉节点。该节点能缓慢吸收周围游离的“沉郁灵气”(黑水散逸),并在一段周期后,将其转化为一种相对温和、可供少数几种阴属性灵植吸收的“玄阴之气”。他详细记录了该节点的地质特征、能量转化速率、周期,并附上了自己的一些推测(当然是经过修饰和处理的)。
这份记录,完全基于真实自然现象(黑水泽此类特殊节点确实存在,只是转化效率极低,且不稳定),只是陈凡以阵法师的眼光,将其观察、归纳、并“优化”了描述,使其看起来更具研究价值,且完全与“净源阵”等人工手段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