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知砚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沈婧的双手本应是白皙纤细、抚琴绣花的,如今却布满薄茧,指关节处还有几处细小的伤痕,显然是这些年操持家务、洗衣做饭留下的印记。他心中一酸,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以前我混账,让你受了太多苦,如今怎还能让你操劳?若连妻儿都养不活,算什么君子?”

安抚好沈婧,高知砚转身打量起这“家徒四壁”的厨房。一口破旧的铁锅架在土灶上,旁边放着半瓢干瘪的豆子,墙角堆着几把枯黄的野菜,唯一的调料便是一个小小的竹筒,里面只剩薄薄一层盐巴。这般光景,当真应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句话。

他不死心,又仔细翻找了一遍,终于在灶台底下的陶罐里,找到了一小块凝固的猪油。这大概是沈婧省吃俭用留下来,准备过年时给囡囡改善伙食的。高知砚咬了咬牙,将猪油切下大半,放进烧热的铁锅里。

随着猪油融化,滋滋作响的油香弥漫开来。高知砚将蝉鱼处理干净,剁成小段,猛地倒进锅里。“滋啦——”一声脆响,鱼肉与热油碰撞,瞬间迸发出浓郁的鲜香,比寻常的猪肉、鱼肉还要诱人几分。

此时,正是农户们收工回家的时辰,不少人路过高知砚家门前,都被这股从未闻过的香味勾住了脚步。在这礼乡,荤腥是极为奢侈的东西,农户们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几回肉,平日里炒菜都舍不得多放一滴油,更别说这般浓郁的肉香了。

“这是高家传来的香味吧?”

“高知砚不是欠了一屁股债吗?怎么还吃得起荤腥?”

“我看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再过一个月就要卖身为奴,不如死前快活几天。”

“可说不准,这香味也太香了,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好东西。”

门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干脆停下脚步,围在门口探头探脑。高知砚却毫不在意,专心致志地翻炒着锅里的蝉鱼,又撒了点盐调味,翻炒片刻后,便盛进了一个粗瓷碗里。

囡囡早已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尖张望,闻到香味,小鼻子不停抽动,看到高知砚端着碗出来,立刻拍着小手欢呼:“爹爹,好香!好香!”

高知砚笑着夹起一小块鱼肉,吹凉后放进囡囡嘴里。小姑娘眼睛一亮,小脸蛋瞬间染上红晕,含糊不清地说道:“爹爹,好吃!太好吃了!”她吃得狼吞虎咽,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显然是许久没尝过这般美味。

看着女儿瘦弱的模样,高知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前世潜心学术,从未成家,如今穿越而来,不仅有了温柔贤淑的妻子,还有了这般可爱的女儿,这份家庭的温暖,是他前世从未体验过的。他揉了揉囡囡的头,轻声道:“喜欢就多吃点,爹爹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