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非常老旧的、黑色的双筒望远镜。金属外壳上布满了划痕和锈迹,蒙皮多处开裂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衬底。镜筒上印着的品牌标志早已模糊不清。目镜和物镜的玻璃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灰尘,几乎完全不透光。连接两个镜筒的金属转轴锈死了,无法调节瞳距。它像一件被遗弃在时间角落里的、来自上个世纪的军事垃圾,毫无生气地躺在阳台的灰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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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前租客留下的?还是房东不知道哪个年代塞在这里的破烂?梁承泽完全没印象。它躺在这里多久了?可能比他住进来的时间还长。
看着这个布满灰尘、几乎报废的望远镜,一个极其荒诞、却又带着某种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用那¥38的退款,买这个破烂望远镜?
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荒谬感、冲动、以及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探索欲,交织在一起。他像着了魔一样,拿起那个沉甸甸、冷冰冰的金属筒。入手的感觉粗糙而油腻。他尝试着转动那锈死的转轴,纹丝不动。他凑近一个目镜,里面一片模糊的昏黄,什么也看不见。
“能修好吗?” 这个疑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他再次解锁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沾满灰尘和铁锈的手指。他点开那个橙色图标的小黄鱼APP——这个他曾经只用来淘二手游戏机和显卡的地方。
搜索框输入:“望远镜 清洁 维修”。
瞬间跳出大量结果。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同城卖家,头像是个戴眼镜的、看起来很理工男的中年人。商品描述极其简洁:“专业望远镜清洁保养,镜片除霉去污,机械润滑校准。基础清洁 ¥35,深度保养 ¥80。同城可自取,支持小黄鱼交易。”
¥35。比他的退款少三块。
几乎没有犹豫。一种被荒诞感驱动的、近乎赌博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手指飞快地操作:下单,付款(¥35.00),地址选择同城自提。卖家发来一个定位,在一个老旧居民区深处,距离他这里不算太远。
三天后,黄昏。
梁承泽捏着那个装望远镜的、皱巴巴的环保购物袋,站在一栋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杂物的老旧居民楼下。按照卖家给的地址,他爬上昏暗狭窄、散发着油烟和尿骚味的楼梯,敲响了一扇贴着褪色春联的铁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凌乱、穿着褪色格子衬衫、戴着厚厚镜片的瘦高男人。他看到梁承泽手里的袋子,没多说话,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东西放桌上。”
房间很小,几乎被各种仪器、工具、拆解的镜头和电子元件塞满,像一个微型的、杂乱无章的工作坊。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金属和某种化学清洁剂的味道。男人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双筒望远镜,熟练地架在一个带有柔性夹具的工作台上。他拧亮一盏高亮度的台灯,雪白刺眼的光线瞬间笼罩了那个布满灰尘和锈迹的“古董”。
男人拿起一个细长的气吹,先吹掉浮尘。然后,他用棉签蘸取一种无色的液体,极其小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物镜和目镜的玻璃表面。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油污和灰尘在棉签下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略显浑浊但总算透光的玻璃。接着,他用细小的精密螺丝刀,小心地撬开锈死的转轴连接处,滴入几滴透明的润滑油,然后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尝试转动、松动那些锈蚀的部件。
梁承泽站在逼仄的房间里,看着男人专注的侧影和那双在厚厚镜片后闪烁着微光的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个充满机油和松节油气味的小空间里凝固了。胃部的灼痛依旧,但在这专注的、近乎仪式感的修复过程中,似乎被暂时遗忘。
大约一个小时后,男人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拿起修复好的望远镜,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看了看,又递还给梁承泽:“好了。基础清洁,除霉去污,转轴润滑了。镜片有轻微划痕和老化,中心成像还行,边缘畸变明显,凑合能用。¥35。”
梁承泽接过望远镜。入手的感觉依旧沉重冰冷,但外壳上的灰尘和油腻感消失了,露出底下黯淡的黑色金属本色。锈死的转轴现在可以勉强转动,虽然依旧有些滞涩。他学着男人的样子,将望远镜举到眼前,调了调瞳距和焦距(物镜筒上的橡胶调焦环也上了油,勉强能转动),对准窗外。
视野骤然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