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叮咚!” 一声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撕裂了室内的死寂,也狠狠刺了他紧绷的神经一下。
外卖到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梁承泽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的疼痛和虚弱让他动作迟缓。他扶着沙发扶手,一点点挪动僵硬的身体,每一步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和那根脆弱的颈椎。他像个蹒跚的老人,挪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的外卖员,戴着蓝色的头盔,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职业性的麻木。一股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塑料包装袋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烧烤的味道。
“梁先生?您的外卖。” 外卖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把袋子递过来。袋子沉甸甸的,隔着塑料袋能感觉到烤串签子的尖锐形状。
梁承泽看着那个袋子。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因为胃里的不适和突如其来的健康恐惧,在手机上点下了取消订单的按钮。他以为他战胜了那一刻的欲望。可现在,这份被他取消的、油腻的烧烤,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他面前。APP的取消流程失败了?还是他当时在剧痛和混乱中根本没点成功?记忆一片模糊。饥饿感早已被疼痛和恶心取代,看着那袋东西,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手指触碰到温热的塑料袋,油腻的感觉仿佛能透过袋子传过来。就在他接过袋子,外卖员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梁承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
他想说:“等等……”
他想说:“这单我好像取消了……”
他想说:“我……不太舒服……”
他甚至想说:“谢谢,这么晚辛苦了……”
任何一个句子,任何一个字,都是与这个真实世界、与另一个活生生的人,建立一次微小的、真实的连接的机会。一个打破这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气泡的机会。
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是长久的沉默带来的语言功能退化?是害怕打破沉默的尴尬?是觉得这些话毫无意义,对方根本不会在意?还是……仅仅是这具身体和精神都太疲惫,疲惫到连发出一个音节都成了巨大的负担?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介于“嗯”和“呃”之间的气音。干涩,短促,毫无意义。
外卖员似乎根本没期待听到什么,或者根本没注意到他细微的举动,已经快步走向电梯口,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很快消失。
门,在梁承泽面前,沉重地关上了。“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和声音,将他重新锁回那个只有外卖气味和手机光芒的、熟悉的牢笼里。
他拎着那袋油腻的烧烤,像拎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手,沉重。他走到狭小的厨房区域,那里堆放着之前几天还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他打开袋子,烤五花肉的肥油已经浸透了纸袋,韭菜烤得有点焦黑。那股浓烈的、混杂着孜然辣椒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种腐朽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胃里又是一阵强烈的抽搐。
他盯着那堆食物,眼神空洞。身体内部的疼痛(颈椎、肩膀)和外部的诱惑(食物的香气)在激烈地撕扯着他。一个声音在尖叫:“扔掉!快扔掉!你不能再吃了!你的身体在抗议!” 另一个声音却在疲惫地低语:“吃吧,吃下去,用这熟悉的味道填满空虚的胃,麻痹疼痛的神经,然后……继续沉沦,直到下一次更剧烈的疼痛将你唤醒,或者彻底摧毁你。”
小主,
最终,疲惫和一种更深层的、根植于习惯的麻木占了上风。他拿出手机——这个动作又引来一阵颈部的酸痛——点开外卖APP,找到刚才的订单,在“已完成”的订单下面,找到了那个小小的“申请售后”按钮。他点进去,选择“订单问题”——“送错餐/未收到餐”,然后在描述框里,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缓慢地、费力地敲打着虚拟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