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断网,或是世界的另一种死法

终于,系统启动完毕。他移动鼠标——鼠标垫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点开无线网络连接图标。下拉菜单里,本该自动连接的“Home_WiFi_5G”信号格,竟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未连接】!

“怎么回事?!” 他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慌而变调。他检查笔记本的无线开关,是开启状态。他反复刷新网络列表,除了几个信号微弱、带锁的邻居WiFi,他自己的网络名称彻底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

断网了。

在手机疑似报废的当口,连WiFi也断了!

这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最后一座山!梁承泽感觉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摔倒。颈椎的疼痛、肩膀的僵硬、胃部的空虚感、被房东催租的恐慌、失去通讯工具的绝望,以及此刻网络中断带来的彻底孤立感……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冲破喉咙的嘶吼爆发出来!那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和崩溃!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边缘沾着咖啡渍的马克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壁!

“砰——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白色的瓷片和褐色的陈旧咖啡渍四散飞溅,像一场绝望的微型烟花。碎片溅落到地上、床上、甚至弹到他的脚边。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自己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不止。

砸完杯子,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墙壁上那摊污渍,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空虚感迅速取代了短暂的破坏快感。问题依然存在,甚至更糟了。他需要解决网络!需要联系房东!需要食物!他需要……帮助?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羞耻。向谁求助?他能打给谁?那台座机?通讯录?他甚至连通讯录在哪里都忘了!在这个城市,他是一座孤岛。不,孤岛还能看到海,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真空。

就在他陷入更深的绝望泥潭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门铃,是直接用手敲击门板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节奏。

小主,

“笃,笃笃。”

梁承泽浑身一僵,像受惊的兔子。会是谁?房东这么快就叫人来清东西了?还是……警察?因为他刚才砸杯子的噪音?恐慌再次攫住他。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你好?有人在吗?宽带维修!” 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中年男声,带着一点口音,穿透门板,“系统检测到这片区域有光信号异常,过来看看!”

宽带维修?梁承泽混乱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个信息。WiFi断了……维修工……他像是溺水者看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尽管内心充满了对陌生人闯入的恐惧和抗拒,但解决网络问题成了压倒一切的本能需求。他必须联网!必须转账!必须恢复与那个虚拟世界的连接!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忍着颈椎的剧痛,挪到门边。透过猫眼,他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身材敦实、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和一种见惯不怪的平静。

梁承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心脏的狂跳,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拉开了门。

一股楼道里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潮气的味道涌了进来。门外站着的维修工老周,看到开门的梁承泽,明显愣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头发油腻凌乱,裹着一件皱巴巴的薄毯,身上散发着药膏和汗味混合的古怪气息,眼神涣散又充满警惕,整个人像刚从灾难现场爬出来。

“呃……你是梁承泽先生?” 老周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又看看梁承泽的状态,语气放缓了些,“我是联通维修的老周。系统显示你家这块光信号不太稳,导致断网了是吧?”

梁承泽僵硬地点点头,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嗯”。他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下意识地想把门再关小一点,将自己藏起来。

“行,我进去看看光猫和线路。” 老周倒是很利索,似乎对这种住户状态见怪不怪了。他侧身,很自然地就走了进来,仿佛进入自己家后院。梁承泽被动地让开,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道的光线,出租屋再次被昏暗笼罩,但多了一个陌生人的气息和存在感,这让他感到极度不自在和紧张。

老周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下屋内:堆满外卖盒的垃圾桶、满地狼藉的马克杯碎片、墙壁上的污渍、沙发上凌乱的毯子和陷在里面的手机、以及书桌前那台亮着屏幕的老旧笔记本。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角落那个小小的弱电箱。

梁承泽像影子一样,远远地缩在厨房门口(如果那个只有水槽和小冰箱的区域能称为厨房的话),身体紧绷,颈椎的疼痛因为紧张而加剧。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展览,这肮脏、混乱、散发着颓败气息的私人空间,暴露在一个陌生人审视的目光下,让他无地自容。他恨不得立刻消失。

老周打开弱电箱,里面线路有些杂乱。他熟练地拿出工具,检查光猫的指示灯。“哟,LOS灯红了,难怪没信号。” 他自言自语般说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光路不通了。” 他开始检查光纤接口,又拿出一个带着小屏幕的测试仪器,对着接口捣鼓起来。

“小伙子,你这屋……挺安静啊。” 老周一边干活,一边似乎想缓解一下过于凝滞的气氛,随口搭话。他的语气很平常,没有特别的情绪,就像在聊天气。

梁承泽身体更僵硬了,喉咙像被堵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毫无意义的寒暄。安静?不,是死寂,是孤独。但他只能又挤出一个含糊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