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梁啊。”房东阿姨那带着本地口音、语速偏快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家吧?”
“在的,阿姨。有什么事吗?”
“我就在你这栋楼下面,马上上来一下哈。跟你商量个事情,关于明年租约的。”房东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商量租约”这几个字,在打工人听来,总带着点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啊?哦,好的。”梁承泽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十平米的“生态圈”。
外卖盒子已经清理了,这是“人类重连计划”的成果之一。但房间里依然充斥着一种典型的、独居男性的混乱感。椅子背上搭着好几件穿过但还没洗的衣服,桌面虽然清理了积灰,但各种电线、笔记本、书籍、杂物的摆放依旧随心所欲。最关键的是,那只被他“被迫”收养、彼此关系正处于“冷战期”的独眼流浪猫——他现在叫它“海盗”——正揣着前爪,以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蹲在窗台最高处,冷冷地注视着他。猫砂盆在角落,虽然每天清理,但难免有些味道。
小主,
“完了。”梁承泽心里哀嚎一声。他几乎能预见到房东阿姨进门后,那审视的、略带嫌弃的眼神,以及可能以此为借口提出的涨租要求。
他手忙脚乱地把椅子上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把桌面上最显眼的几根数据线卷了卷,试图营造出一种“井然有序”的假象。他甚至试图对“海盗”挤出一点友好的笑容,希望它能在关键时刻表现得温顺一点,但“海盗”只是甩了甩尾巴,用那只独眼给了他一个“愚蠢的人类”的眼神。
敲门声响起。
梁承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打开了门。
房东阿姨站在门口,五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件花色鲜艳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布艺购物袋。她的目光果然如同探照灯一般,迅速扫过梁承泽的肩膀,投向房间内部。
“阿姨,请进。”梁承泽侧身让开,心里七上八下。
房东阿姨走了进来,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梁承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闻到猫砂或者之前外卖残留的“历史气息”。
然而,房东阿姨却“咦”了一声,说道:“你煮汤了?闻着还挺香。”
梁承泽一愣,连忙说:“啊……是,刚自己随便煮了点萝卜排骨汤。”
“自己煮的好,干净。”房东阿姨点点头,目光继续扫视,最终落在了窗台的“海盗”身上。“哟,你还养了只猫?这猫……挺特别啊。”她看到了“海盗”那只紧闭的、留有疤痕的眼睛。
梁承泽心里一紧,赶紧解释:“是流浪猫,受了伤,我看着可怜就……阿姨您放心,它很乖,不闹,我每天都清理猫砂,绝对不会把房子弄脏弄坏!”他几乎是在背诵提前想好的说辞。
房东阿姨没接话,走近两步,看着“海盗”。“海盗”依旧高冷,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算是给了点反应。
“男孩子一个人住,养个猫也挺好,有个活物,没那么冷清。”出乎梁承泽的意料,房东阿姨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反而带着点……理解?“我女儿也养猫,比你这只胖多了,天天掉毛。”
梁承泽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房东阿姨这才说到正题:“小梁啊,我上来是想跟你说,明年这房子的租约,我打算……”
梁承泽屏住呼吸。
“……就不涨租了,还是按现在的价格续签,你看怎么样?”
“啊?”这个转折太过意外,梁承泽一时没反应过来。按照他对这座城市租房市场的理解,每年续约涨租几乎是铁律。
房东阿姨看着他惊讶的样子,笑了笑,指了指房间:“我看你这房子,保持得还行。虽然东西多了点,但比以前我来的时候,感觉……嗯,有点人气儿了。以前来,总感觉冷冰冰的,一堆外卖盒子,看着就糟心。现在好歹知道自己煮个汤,还养了个猫作伴。”
她顿了顿,接着说:“现在像你这样安静的租客也不好找。只要你这猫不拆家,不影响到邻居,就这么住着吧。合同我过两天打好了拿给你签。”
直到房东阿姨离开,关上门,梁承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预期的涨租风暴没有来临,反而因为“煮汤”和“养猫”这两个他“人类重连计划”中的项目,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奖励”?这简直像是一个荒谬的、现实主义的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