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两张嘴的早晨

清晨六点,梁承泽被两种声音同时唤醒。

涟漪的爪子拍在他脸上——这是它的老规矩,饿了,起来。与此同时,床底下传来小等的声音,不是叫,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鼻音的哼唧,像在说:我也在,别忘了。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两只猫的二重唱,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从今天开始,他的早晨不再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坐起来,涟漪立刻从床上跳下去,小跑着走向食盆。小等从床底下探出头,黄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动。它还在学习这个家的规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来,不知道这个人类会不会像老太太一样突然消失。梁承泽先倒涟漪的猫粮。涟漪埋头吃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很响,像是在宣布这是她的早餐。然后他蹲下来,把另一个碗放在床边,倒上猫粮,小等闻了闻,开始吃,吃得很慢,吃几口就抬头看看他,再看看涟漪,确认安全后再低头。

两只猫,两个碗,两种吃相。一个像饿了三天,一个像在品味人生。他蹲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满足——不是因为拥有了两只猫,而是因为这个十平米的房间,在清晨六点,有了两种不同的呼吸声。

昨天小等进门后,梁承泽以为会有冲突。他做好了准备——查了一晚上“如何让两只猫和平共处”的资料,收藏了十几篇攻略,甚至想好了如果打架怎么分开它们。结果什么都没发生。涟漪没有炸毛,没有嘶吼,没有在门口撒尿圈地盘。她只是在小等靠近的时候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然后就走开了。

那种“拍”,不是攻击,更像是确认:你存在,我知道了。

小等也没有挑衅。它没有抢涟漪的食盆,没有睡涟漪的猫窝(虽然那猫窝涟漪根本不睡),没有试图占据窗台上那个阳光最好的位置。它选择了床底下,那是涟漪从来不去的角落。两只猫在第一天就完成了空间划分,比梁承泽想象的要顺利得多。他想,也许动物比人类更懂得“边界”这件事。它们不需要谈判,不需要签协议,不需要冷战,它们只是用气味和姿态,在沉默中完成了协商。

上午,公司。

梁承泽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今天要完成一份季度总结报告,数据很多,逻辑很复杂。他处理了半小时,又停下来,开始想家里的事。猫砂盆只有一个,两只猫共用够不够?食盆分开了,水盆要不要也分两个?小等的腿还没完全好,要不要减少它的活动量?

小王探过头来:“你又走神了。”

“在想猫的事。”

“楼下那只?”

“昨晚住进来了。”梁承泽把昨天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小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你现在是有两只猫的人了。你家十平米,你月薪刚过万,你在这个城市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但你养了两只猫。”他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对‘生活’这个词的理解,和别人不一样。”

梁承泽没接话。他确实不一样了。三个月前的他,不会在上班时想猫砂盆够不够用。三个月前的他,不会在下班后急着回家。三个月前的他,不会觉得十平米能住下一人两猫。

午饭时间,梁承泽回出租屋。

推开门,涟漪在门后等他——这是她的固定仪式。小等不在门口,它从床底下探出头,看到他,又缩回去了。他蹲下来朝床底看,小等蜷在最深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猫没有躲,但也没有蹭他。它在接受,但还没完全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