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类是“极度现实派”,以村里的王寡妇和赵老抠为代表。王寡妇家孤儿寡母,日子紧巴,以前见了胡郎中恨不得绕道三里。现在听说胡郎中“发了”(在她看来,能吃上肉就是发了),心思就活络了。她家房子老旧,墙角鼠患严重,以前是忍着,现在主动去找了负责协调驱虫事务的铁山,陪着笑脸,说尽好话,想让胡郎中来帮忙。铁山被缠得没办法,又确实符合“公用”范畴(王寡妇声称老鼠啃坏了公家分的梁木),便去请了胡郎中。
胡郎中一听有“业务”,屁颠屁颠就去了。到了王寡妇家,自然是尽心尽力,在几个鼠患严重的角落“重点发功”,效果立竿见影,老鼠仓皇逃窜。王寡妇隔着老远,捏着鼻子,嘴上谢个不停,还硬塞给胡郎中两个煮鸡蛋作为“酬谢”。可等胡郎中心满意足地离开,王寡妇立刻把门窗大开,拿着扫帚把胡郎中站过的地方扫了又扫,嘴里还念叨:“可算走了,这味儿……唉,为了那杀千刀的老鼠,忍了忍了。” 那俩鸡蛋,还是她儿子前两天从河边摸的野鸭蛋,个头小,还不新鲜。
赵老抠更绝。他家粮仓也闹耗子,但他舍不得出任何东西“酬谢”,又眼红别人家清了鼠患。他就想了个“妙招”——每天算准时间,在胡郎中“下班”从“味屋”回自己小屋的必经之路上,“偶遇”。然后隔着老远,大声“闲聊”,诉说自己家耗子成精的苦恼,粮仓被祸害的心痛,最后长吁短叹,暗示胡郎中“能者多劳”、“乡里乡亲该帮忙”,但绝口不提“请”字,更别说报酬了。胡郎中一开始没听懂,后来明白了,这是想白嫖啊!他胡一刀现在可是“按劳取酬”的手艺人,虽然报酬可能是几个鸡蛋,但那也是报酬!想空手套白狼?没门!于是下次再“偶遇”,胡郎中要么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要么就捂着肚子喊“哎呀今天气不顺,原液不足,得赶紧回去调息”,溜得比兔子还快。赵老抠在后面干瞪眼,暗骂胡郎中“小气”、“忘了本”。
另一类,则是“顽固抵触派”,以被熏晕过的三叔公一家,以及村里最讲究、最爱干净的老秀才文先生为代表。
三叔公自己是族老,碍于村长的决定和村子利益,勉强说了场面话,但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过来。他一辈子德高望重,那天在祠堂门口被当众熏晕,简直是奇耻大辱。如今看到村里人因为胡郎中能赚钱,就对他笑脸相迎,甚至有些巴结,三叔公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不准家里人用那“驱秽避虫散”(虽然儿子偷偷买了两包放在粮缸下,效果奇佳),也不准家人靠近后山,提起胡郎中就哼一声,骂一句“斯文扫地,铜臭熏心”。
他孙子,十五六岁的石小川,正是叛逆要面子的时候。爷爷被熏晕的事,让他被同龄伙伴笑话了好久。如今见胡郎中居然“风光”起来,心里更是不忿。有次他跟着伙伴去后山边缘掏鸟窝,远远看见胡郎中在小屋前晒太阳,一时气不过,捡了块土坷垃想扔过去,被同伴死死拉住:“小川你疯了!那是村里的‘财神爷’!扔了他,你爷爷和你爹不得揍死你!” 石小川气得满脸通红,土坷垃没扔出去,却对胡郎中的恶感更深了。
文先生则是纯粹的“生理性厌恶”加“精神性排斥”。他认为胡郎中那身气味“有伤风化,有悖圣贤之道”,哪怕能驱虫,哪怕能赚钱,也改变不了其“污秽”的本质。他坚决反对村里搞这个“歪门邪道”的生意,认为长久下去,会坏了村子的风气,让村民变得唯利是图。他甚至公开说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岂可凭此等秽物谋利?简直辱没先人!” 他家也不用驱虫散,夏日蚊虫多,他就点艾草,虽然效果差很多,但用他的话说:“艾草清香,乃君子之味。那秽物之散,纵有效验,亦是小人之器,吾不用也。” 村里人当面不敢反驳他,背地里却嘀咕:“穷讲究!晚上被蚊子咬得睡不着,看你还君子不君子!”
除了这些人,最尴尬的,莫过于村里的猫狗和孩童了。
狗是记吃不记打,但也记“味”。它们依旧害怕胡郎中身上那股让它们本能恐惧和不适的气息,但似乎又能隐约感觉到主人们对这个“危险源头”的态度变化。于是,村里的狗子们对胡郎中的态度变得极其纠结和分裂:远远看到胡郎中,它们不会像以前一样夹着尾巴狂吠着逃开,而是站在原地,耳朵竖起,尾巴僵硬地低垂,喉咙里发出一种既恐惧又困惑的、低低的呜咽声,想跑又不敢跑(怕主人骂?),想叫又不敢大声叫,最后往往选择——夹着尾巴,慢慢倒退着离开,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充满了狗生的迷茫。
猫就干脆利落多了。它们才不管什么“财神爷”,讨厌就是讨厌。以前是炸毛、哈气、上房。现在?现在是看到胡郎中,或者仅仅是闻到风里传来的、属于胡郎中的那一丝丝“王霸之气”,立刻弓背、炸毛、发出威胁的嘶嘶声,然后以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嗖”一下窜上最近的房顶或树梢,居高临下,用那双冰冷的竖瞳,警惕而鄙夷地瞪着下方,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居然向邪恶势力低头!喵不与你们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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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们的反应则更有趣。他们被大人反复告诫,不准靠近后山,不准靠近胡郎中,但好奇心又驱使他们。有时候他们会成群结队,跑到离后山小屋最近的、又能藏身的山坡上,远远地偷看那个“传说中的胡大胆”。看到胡郎中出门倒水、伸懒腰,甚至只是坐在门口发呆,都能引起他们一阵压低声音的惊呼和议论。
“看!那就是胡大胆!身上能冒毒气的!”
“我娘说那不是毒气,是能卖钱的宝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