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思祺和张芸的婚姻里,他是过错方,他应该赎罪。那么丁亦秋承受的又算什么?那么宋畅呢?他又做错了什么?
这些年,他们的痛苦,他们日日承受的煎熬,又改变了什么?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委屈、不被倾听的声音、被牺牲掉的个人意愿……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间掩埋的无奈、妥协,对丁亦秋、对宋畅无边的愧疚,此刻被闻佳宁这平静却犀利的诘问猛然唤醒。
他靠回椅背,眼神不再聚焦于眼前的人,而是穿透了时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份沉重的疲惫感似乎更深了,但其中又夹杂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强行撬开的思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这么多年来奉行的“以病人为中心,其他人必须无条件退让”的原则,可能并非唯一的、甚至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它或许保护了张芸的身体免受一时的刺激,但也像闻佳宁说的,把痛苦转嫁给了女儿、儿子,也把真正的问题——那些盘踞在张芸心头的旧伤和恐惧——永远地锁在了黑暗里,从未得到真正的疗愈。
难道就没有……更积极的方法了吗?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不是粉饰太平的隐忍,而是勇敢面对,寻求真正的和解与疗愈?这念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震动和一丝隐约的、被长久压抑的希望。
书房里的沉默变得无比厚重。宋倩震惊地看着闻佳宁,又担忧地看向陷入沉思的父亲。金佳梦则紧紧握着闻佳宁的手,手心全是汗,眼中充满了钦佩。
良久,宋思祺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仿佛承载了半生的重量。他再次看向闻佳宁,眼神中的审视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带着一丝沧桑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欣赏,更有一种被点醒后的茫然与沉重。
“时代……确实不一样了。”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感慨,
“你们这一代的孩子……看得更透,想得更深,也有更大的勇气去……直面问题本身。这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儿宋倩,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重新认识她的眼神,“不像我们当年……习惯了把很多东西藏起来,以为压下去就没事了,结果……”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是岁月无法磨灭的遗憾、是强加于己于人的束缚、是终于被后辈点破的沉重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