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总监！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沈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省台那个文化纪实栏目，就是上次跟您提过的，导演看了咱们的预告片和后续的媒体报道，特别感兴趣！他们台里领导也批了，决定做一期深度专题，重点就是您和‘练江号子’这个项目！不是简单采访，是跟拍记录，从您现在的工作，到回溯项目源头，甚至可能……会涉及到您个人生活的一些侧面，展现一个文化守护者真实、立体的形象！”

何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深度专题。跟拍记录。个人生活侧面。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他最后一点私人空间的围墙，也可能被专业的镜头彻底拆除。

“沈导，这……是不是太深入了？”何炜试图挣扎，“我们做的是文化项目，重点应该在技术和文化本身，我个人……没什么好拍的。”

“何总监，您太谦虚了！”沈放笑道，“现在做深度内容，讲究的就是‘人’！技术是冷的，文化是远的，只有‘人’，是有温度的，能打动人心的！您想想，一个中年技术骨干，如何在繁琐的行政工作和家庭责任之余，倾注心血去挽救一段即将消失的声音？这里面有多少故事可以挖？有多少矛盾可以展现？这是多么好的叙事张力！栏目导演跟我聊了很久，他们就是想做这种有深度、有冲突、有情怀的真实记录！”

沈放的话语充满了鼓动性，将一个可能充满窥探和消费的过程，包装成了展现“深度”、“真实”、“情怀”的崇高事业。但何炜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仿佛已经看到镜头如何对准他疲惫的脸，如何拍摄他与奚雅淓之间的冰冷沉默，如何追问他对父亲的愧疚，甚至可能……会去探寻他与苏晴之间那些复杂而晦暗的纠葛。他所有试图隐藏的失败、挣扎和不堪，都可能被暴露在聚光灯下，成为这期“深度专题”吸引眼球的“料”。

“苏科长……知道这个安排吗？”何炜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当然！我跟晴姐详细汇报过了！”沈放立刻说，“晴姐非常支持！她说这是提升项目影响力和您个人专业形象的绝佳机会，省台的平台和分量，对咱们后续申报省项目乃至国家奖项，都有不可估量的助力！她还特意提醒，要我们全力配合栏目组，展现最积极、最专业的一面！”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苏晴不仅知道，而且“非常支持”。在她看来，这又是一次可以利用的“资源”，一次值得投入的“交换”。至于他个人的感受和边界，在“项目影响力”和“个人专业形象”面前，无足轻重。

“栏目组那边非常急，想尽快启动前期沟通和踩点。”沈放继续说，“初步计划是下周就开始跟拍。何总监，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和栏目导演一起开个线上沟通会？先把大致方向和拍摄提纲定下来。哦对了，导演还想先跟您通个电话，简单聊聊，增进了解。我把您电话推给她了，她应该很快会联系您。”

电话挂断了。何炜握着手机，手心冰凉。他感到一张更大、更细密的网正在落下，这次不再是模糊的侧影或一件衬衫，而是他整个生活轨迹和内心世界。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苏晴的“支持”，沈放的“热情”，省台栏目的“机会”，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他无法抗拒的、名为“大局”和“发展”的合力。

果然，不到半小时，一个省城的固定电话号码打了进来。何炜深吸一口气，接起。

对方是一位声音干练、语速很快的女导演，姓吴。她先是对何炜和项目表达了高度赞赏，然后直奔主题，提出了一系列初步的采访设想：除了工作场景，希望能拍摄他日常的生活状态（包括家庭），希望能采访他的家人（妻子、父亲？），希望能回溯他决定做这个项目的个人心路历程，甚至希望能探讨他在保护传统文化与应对现实压力之间的内心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