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召唤。

我笑了。

嘴角刚扬起，一口黑血就顺着下巴滴下去。我用手背擦掉，继续盯着手中的焦糖。

吃了它，我会回到最初的状态。干净，空白，适合承载。就像前九次一样，被洗去记忆，重新成为容器。孟婆会满意，轮回会继续，三界照常运转。

可我不需要了。

我捏紧了糖块。

指腹用力，咔的一声，它碎成了粉末。风一吹，那些灰就散了，飘向裂痕深处，落在干涸的河床上。

“这次……”我低声说，“我不吃糖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识海震动了一下。

不是疼痛，也不是混乱。是一种确认。像是某扇门终于打开了锁。残音不再吵闹，不再争抢。他们退到了后面，整齐地站着，像一支等待命令的队伍。

人形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

他走向识海最深处，身影一点点变淡，最后融入眉心那点朱砂。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痕迹。但他存在过的事实，已经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我抬起头。

七具青伞骷髅仍然悬浮在空中。它们没有动，但伞面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回应了什么。其中一具微微偏头，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我。

风更大了。

从地底吹上来的气息带着腐朽的味道，可在这味道之下，我闻到了一丝湿气。雨的味道。

东洲在下雨。

我知道了。

我要去那里。

可我现在站不起来。

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手臂抬到一半就会发抖。我试了两次，都没能撑起身子。第三次，我用左手撑住地面，右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硬是把上半身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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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发出摩擦的声音。

我不管。

一只脚慢慢挪动，踩在碎石上。另一只脚跟着拖过来。我没有站起来，而是跪着往前蹭了一寸。再一寸。

裂痕边缘的地很硬，碎石划破了我的膝盖。血流出来，混着灰尘，变成暗红色的泥。我不停地往前挪，哪怕只能移动一点点。

青伞骷髅没有拦我。

也没有帮我。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随风轻轻摆动。

孟婆的残影还在。

我能感觉到她在注视我，像一根细线缠在我的脖子上。她没说话，但她一定在想——为什么这个人不肯倒？为什么他拒绝回归？为什么他宁愿散成光，也不愿成为新的她？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知道，如果我倒在这里，一切都会重来。阿绫还会轮回，楚珩还会被困在心魔契里，白蘅的遗言依旧无人知晓，裴烬的冰棺将继续封在雷泽深处。

我不想再走了别人铺好的路。

这一次，我想自己选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