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范质眉头紧锁:“陛下已准了……”
“陛下是被他蒙蔽了!”王朴怒道,“此子凭幸进之功,愈发狂妄!韩知古,你平日与他交好,为何不劝?”
被点名的韩知古缓缓放下茶盏。他是年初刚被柴荣破格提拔的户部侍郎,以精通财赋、锐意改革着称,与陈嚣在朝中互为犄角。
“王中丞。”韩知古声音平和,“下官不懂军事,但懂算账。北伐至今三月,耗费粮草四十万石,钱帛百万贯。若僵局再拖一月,国库见底。陈嚣此计若成,可省半年之功、百万之费。这笔账,划算。”
“若败呢?!”王朴冷笑,“三千精锐覆没,军心大乱,契丹反扑,北伐崩盘——这账你怎么算?”
“那就看陛下信不信他。”韩知古看向北方,“下官信。”
“你——”
“够了。”范质揉着太阳穴,“陛下决心已定,多说无益。眼下要务是筹足粮草,支撑主力与陈嚣部双线作战。韩侍郎,此事你全力操办,有任何需要,政事堂协调。”
“下官遵命。”
散朝后,韩知古刚出宫门,就被王朴拦住。
“韩知古,你我都曾是寒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易。”王朴压低声音,“陈嚣此人,行事太险,树敌太多。你与他绑得太紧,小心引火烧身。”
韩知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位以刚直闻名、却也保守固执的老臣,忽然笑了。
“王中丞,您知道我为何信陈嚣吗?”
王朴皱眉。
“因为他是这潭死水里,唯一敢掀浪的人。”韩知古轻声道,“大周立国六年,积弊已深。军制陈旧、田赋不均、吏治腐败……若人人都求稳、求妥,再过十年、二十年,这天下还是分崩离析。”
他望向宫墙外熙攘的街市:“陈嚣练新军、改战术、甚至现在冒险奇袭,都是在走没人走过的路。成了,是开万世太平之基;败了——”他顿了顿,“至少试过了。”
王朴沉默良久,拂袖而去:“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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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知古躬身一礼,转身登上马车。车帘放下,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敛去,化作凝重。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信——给在河北督办粮草的心腹。
“陈嚣部所需火药、猛火油、干粮,按最高标准配给,不得有误。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他停笔,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陈嚣,你说五成把握。
我赌你,能赢。
易州城外,破虏军营。
三千精兵已集结完毕。人人轻装,背五日干粮、一壶水、兵器、以及特制的火攻装备:陶罐装猛火油、火药包、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