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陈嚣撑着锦凳边缘,这一次,他站了起来。
左手垂在身侧,药布上渗出血迹——是刚才用力过猛。但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只是觉得,死的人还不够多?流的血还不够浓?所以要见好就收,要‘稳妥’?”
他声音陡然提高:“四十年!燕云十六州沦陷四十年!这四十年里,北地汉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为奴为婢,任人宰割!每岁岁币,是江南茶农一根根采出来的,是河北矿工一凿凿挖出来的,是天下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指着北方:“现在,我们终于打回来了两州。幽州城头,刚插上大周旗帜。城里的百姓,刚敢打开家门,相信王师是来救他们,不是来抢他们的!”
“可我们呢?”陈嚣环视那些主张议和的文臣,“我们在想什么?在想国库空虚,在想徭役繁重,在想——见好就收。”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今日姑息,他日必为子孙之祸!”
“汉家旧土,一寸不可让!”
堂中死寂。
许多文臣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武将那边,不少少壮将领眼眶发热,拳头紧握。
赵匡胤看着陈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忌惮,还有一丝……怜悯。
“嚣弟壮志可嘉。”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稳,“然为将者,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国力有穷,需虑万一。若此战有失,损兵折将不说,刚收复的幽州、易州,都可能得而复失。到那时,北地汉民刚燃起的希望,又会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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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柴荣,躬身:“陛下,臣非畏战。只是兵者国之大事,当谋定而后动。不妨先受契丹之降,休整半年。届时若契丹有异动,或内斗未平,我军再北上,事半功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自己不是主和派,只是求稳;又给柴荣留足了台阶——先受降,再观变,随时可战。
不少老将纷纷点头:“赵将军所言在理。”
“是啊,稳妥些好。”
柴荣沉默着,手指轻敲御案。
陈嚣还想再说,忽然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腹部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才没倒下去。
“陈爱卿!”柴荣霍然起身。
萧绾绾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堂外——她是女官,按制不得入正堂议事,只能在外等候。此刻见陈嚣摇摇欲坠,顾不得规矩就要冲进来。
李晚棠也在堂外,急忙扶住萧绾绾,示意她冷静。
“臣……无碍。”陈嚣摆摆手,重新站稳,但脸色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