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侧耳听了听,嘴角翘得更高,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听见没?你哥在收兵呢。估计是前半夜冲得太猛,弟兄们累了,想歇口气。”他用刀鞘敲了敲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我猜,他今晚肯定会调天权星的人去补玉衡星的缺口——刚才我们在玉衡星的位置杀得最凶,弓箭都射光了三箱,他八成以为我们要从那破阵。”
伯雅咬着牙不说话,心里却乱成一团。她哥确实说过,玉衡星是侧翼,地势平坦,容易被偷袭,今晚特意加了五十名弓箭手。
难道……难道哥哥真的会调天权星的人过去?她想起哥哥常说的“虚实之道”,难道他这次也想用虚招引明军上当?可天权星的人一旦动了,阵眼不就空了吗?
“其实啊,”朱棣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她面前,刀上的血味混着饼香扑过来,有些呛人,“七星阵看着圆圆满满,可七个人的力气不一样,心思更不一样。就像你哥,他总想着护着你,刚才我率军冲阵的时候,看见他在阵里回头看了三次营账方向——你说,他守的天权星,是不是已经分心了?”
伯雅的脸“唰”地红了,又瞬间白了,像被风吹过的烛火:“你胡说!我哥才不会!”可心里却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她被邻居家的大黄狗追,吓得哇哇大哭,哥哥举着根细木棍冲过来,明明自己吓得腿在抖,却还梗着脖子喊“别怕,哥在”;还有一次,她贪玩掉进冰窟窿,是哥哥跳下来把她捞上去,自己发了三天高烧,醒来第一句话还是“伯雅冻着没”。
外面的号角声又响了,这次更急,像催命的鼓点,还夹杂着明军的呐喊,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伯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听见朱棣对帐外喊:“张玉!按计划走,天权星方位加把劲,别让他们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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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帐外传来张玉的回应,声音带着点喘,显然刚经过一场激战,“弟兄们,把火箭往天权星那边射!让他们尝尝火攻的厉害!”
伯雅猛地站起来,绳子勒得手腕生疼,像要把骨头勒断似的:“你不能!我哥最怕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死死捂住嘴,拼命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她想起十二岁那年,家里的柴房走水,哥哥为了救她,胳膊被烧伤一大片,至今还有块狰狞的疤痕,从那以后,他一看见大火就会浑身发紧。
朱棣挑眉,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抓住了猎物的狐狸:“哦?怕火啊?”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沉稳,“那可太巧了,我们今晚带了不少火箭呢,箭头都涂了松脂,一沾就着。”
“不要!”伯雅扑过去想拦,却被绳子拽得踉跄倒地,手肘磕在木箱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我哥小时候被火烫过,他看到火苗就发慌!你冲玉衡星吧,那里人最少,守将是个新来的,性子急躁,我告诉你怎么破!求你了……”她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手腕的伤口被扯得更疼,却感觉不到了。
朱棣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营账的灯晃了晃,昏黄的光落在伯雅脸上,泪水把她脸上的尘土冲出两道白痕,手腕的红痕在灯光下更显眼,像两条血蚯蚓。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玩火把手指烫出个水泡,姐姐也是这样抱着他哭,一边吹一边说“以后再也不让你碰热水了”,那时候的眼泪,也是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