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上灯盏离得远,牧尘子又饮了酒看不清上面的字,便让钱管事站在灯旁念。
听了开头问安的话,齐二郎便知这是上京牧家送来的,再往下听,他与对面的牧尘子双双拧了眉,食不知滋味。
去岁,北谌派往蒲陆的使节成功劝说蒲陆皇帝派兵合围须句,今春两国军队先后抵达须句国境,五月上旬发动进攻,以合围之势打得须句王措手不及。
不盈月便将须句灭国,国内人口被两军尽数屠尽,除了少数人趁乱越过边线苟全性命。
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就连师宿的天机堂也是六月中旬才得到北谌与蒲陆合攻须句的消息,而那时须句再无活口,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余下几国在六月下旬陆续听到须句国灭举国被屠的消息。
纸上寥寥百余言,却让不见战场的览阅者胆寒。
钱管事读完将信纸叠好,走至牧尘子身侧,弯腰道:“北谌使节劝说蒲陆皇帝事成后封锁消息便罢了,两国二十万大军将须句围了却没有惊动一个邻国,就连素以消息灵通闻名的天机堂都被蒙在鼓里,怕是……”
“怕是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定是北谌新帝动用折舣楼的刺客摸掉了天机堂埋的的五官,哦不,不用将那五官尽数抹杀,只需抹杀采听官和监察官断其耳目,余下的审辨、出纳、保寿三官都成了摆设。”
钱管事闻言连连称是,心下不禁叹息,没想到家主离了上京这些年,提起朝堂事心里头还是透亮。
不知是那夜的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还是中元节至,牧尘子近来心神不宁,同齐二郎说话时常走神。
七月十五那日齐二郎本无须往宝成巷去,十四那天黄媪托他中元节带阿绮去放河灯,他用过朝食便往宝成巷去,留下小来在宅中帮钱管事准备祭礼。
阿绮正是他从胡商手里买下的女奴。
黄渠夫妻俩除了天妒风华的长子黄选,膝下还有两女,离都前将二女先后嫁出上京。
料理完家中琐碎,夫妻二人驱乘牛车往北寻来乐安县,不知有意无意同牧尘子隔街做了邻舍。
乐安非故土,此地没有黄氏亲族,家中不置仆从,大小事务都是夫妻两个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