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骆明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提及他那被大伯父贬斥作“痴儿说梦”的野心。
不过,这人也不全然算是外人,毕竟是他自己认的义弟。
兴许是他们年岁相仿,兴许因为他们有过相似的境遇,他觉得少年儿郎出来闯荡很不该羔羊似的温顺,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寻路人,心中总要有点野心才行。
“义兄生长在上京,我从未去上京,也不知上京是何模样。”
齐二郎半是感慨半是疑惑,不由问出心中最大的困惑。
冯骆明听后默了半晌,沉声答道:“上京啊,看在眼里十分的赏心悦目,是南旻最繁荣的所在。”
齐二郎听得神往,正要追问更多详细,忽觉地面颤了一颤。
耳边传来冯骆明严肃有力的喊声:“敌袭——备战!”
察觉到旁边的人起身,他忙也跟着起身,追随冯骆明的脚步攀上城墙。
半路听得巨石坠落砸碎城墙,“轰隆”巨响伴随城墙碎裂落石,震得二人脚下趔趄,不祥的预感毫无预兆地浮上所有人的心头。
齐二郎不比军中历练出来的阿福,冯骆明出于爱护之心把他放在身边,没有指望他能上阵御敌。
这个道理齐二郎也心知肚明,他紧紧跟在冯骆明身后,举手投足也在竭力模仿小义兄的沉稳,将其指挥城上府兵防守反击的调度默记在胸。
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他逼迫自己把兵书里的谋略搬到眼前演练。
不是他对冯骆明丰富的作战经验不信任,而是由衷的钦慕让他心向往之,冯骆明一番话将名为“抱负”的野心深埋在少年纯粹无染的心田。
冯骆明连发十几道指令,堪堪稳住局。
等城头府兵全都顺利进入作战状态,他才在城垛的掩蔽下,借着星月光辉从漫无边际的漆黑里剥离模糊的乱军阵列。
头顶乱石横飞,耳畔轰响声不绝,轻松将城上城下的喊杀声淹没。
城外投石的频率比白日快上许多,他敢断定,此刻城下发石车额度数量肯定不止白日所见三台。
此刻,白日密如群飞的箭矢被重弩长箭取代,此时正值亥时与子时相交,也是夜深人困之时,乱民攻城之决心可见一斑。
城中已被剿灭的暴徒,加上城外日间伤亡的流民数量不下三百人,尽管如此他们夜间还敢攻城,想必那片林子里藏了不下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