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白与黑混杂纠缠的市集上,一人推着辆鹿车埋首前行,皮袄卧了雪看不清底色,头上一顶斗笠也被雪盖去黄绿本色。
齐彯看那一人一车渐次行近,很快从他走路的姿态中分辨出,来人正是吴春。
他飞快跑进雪里迎接,见鹿车上空荡荡的,惊喜道:“春兄将猎物都卖出了?”
“都亏了今日这雪,天气一下就寒了,食肆里烫锅子的一多,野味也就吃得开。”
吴春停下鹿车,把背上挂的斗笠拿给齐彯。
“来,快戴上,王家食肆的掌柜见雪越下越大,就让人给我拿了斗笠。趁这雪刚下,路还没冻上,咱们快些家去,晚上也烫锅子吃了暖和。”
齐彯戴好斗笠,同吴春出了闻钟镇,沿着来时蜿蜒小道顶风向位于东北的清溪村行去。
即使头上有了斗笠,还是挡不住扑面砸来的风雪。
冷风好似无形的利斧劈在齐彯的额间,寒意穿肌透骨钉进前颅,他觉得自己的前额好像被冻住似的,无时不在被楔进脑袋的钝痛折磨,连睁眼都很费力。
可他不想给风雪中冻得更久的吴春添麻烦,独自咬牙坚持,任由风雪拍在冻得毫无知觉的脑门。
只要他这不大灵活的脑子还能胡思乱想,那就不算太糟。
他走在北风顶阻的归家路上,即便有吴春小山似的挡在前面,前进对他来说还是异常艰难。
后背不住冒着热汗,面皮冻得麻木,一眼看不见终极,在这茫茫大雪里,忽然为自己还活着感到雀跃,进而无端多出点酸涩的乐观。
好在再长再难走的路都是有尽头的。
二人来时路上有说有笑,回去的路上迎面风雪扑得人张不开嘴,就连回到素雪点缀的吴家小院前,吴春忽然驻足,身后亦步亦趋的齐彯没来得及反应,撞了个结结实实。
吴春察觉背上的撞击,回身看时一把揪起踉跄后仰的少年,焦急地问:“怎样?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额头吹了风,有点痛……回去缓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