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成功的喜悦里平复下来,他便又面临了新的问题——
接下来该打点什么好呢?
总不能一辈子都只会打菜刀吧!
这般想着,心底浮起一阵急躁,他还没想出接下来要打件什么样的器物,心底便有个声音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幽魂似的发问:
何时才能开始铸剑?
是啊,都已经能打出菜刀来,是不是可以着手铸剑了呢?
齐彯脑中不觉浮现那日,光线明灭的窄屋里,他对着李鸦九的遗物行拜师礼,单方面地认了师父。
尽管他认定的师父李鸦九早已埋骨尘下,无法对他言传身教,李鸦九那本有意传世的手札翔实收录其毕生心得,一步步指引他打铁锻钢,无形中充当起师父的角色。
李鸦九立志成为名闻天下的铸剑师,齐彯不难从他手札里看出其对铸剑的追求卓越。
手札的最后,与其说是心得,不如说是幽禁期间的怨愤宣泄,在这之后,匆促的结尾后留下的两团浓墨。
齐彯推测,彼时的李鸦九已然无法落笔,不得不终止记录。
作为铸剑师,唯有守着炉火不断锤炼技艺,才能保持对钢铁质性的敏锐感知,一旦长时间疏离对刀剑的锤炼,再高超的铸剑技艺也将随时间消磨。
终止记录心得,不光是李鸦九目盲的节点,也是他铸剑师梦想的沦亡,或许早在遭歹人掳去囚禁时,他便失去了铸剑的自由。
若非在那段不见天日的年月里,他偷偷锻铸了一把剑,尚未来得及开锋,也无人为之品评,却还是支撑着铸剑师摇摇欲坠的信仰。
身为铸剑师的弟子怎能只会打菜刀?
齐彯不知道李鸦九是在怎样的境况下锻出此生最后一把剑的,但他由衷钦佩其身陷囹圄犹能自勉的从容。
思绪起伏间,冒头的浮躁被他死死摁了回去,这时炉火的颜色由蓝转红,不断攀升的炉温蒸了他一身热汗。
随手拿起的铁块都觉清凉透骨,但这抹清凉投进炉火便很快“近朱者赤”,在烈火的鼓动下染上与火焰相近的赤红,热气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