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瘟王,作威作福惯了,端的是不顾咱们的死活!”
“地里麦苗都快晒干了,还让放火烧荒,那火烧起来还有水灭吗?到最后受苦受难的还不是咱!”
“可不是么,嫌咱们还没饿死、渴死,又想着法儿地烧死咱哩……”
齐彯使力压低桶沿,溪水噗噜噗噜灌满木桶。
他握紧横梁,提起桶。
穿过自发前来“看守”水源的村民,将热闹的叫嚷声挡在身后。
平稳走回院子,将水桶安置妥当。
天旱得厉害,水源濒临干涸。
齐彯住在棠溪边上也不能随意打水,要与村里人一同遵守里正定的规矩。
无论井水还是溪水,一日一人只得汲水一桶。
打铁淬火需水量大,出多了汗,又免不得擦身浣衣。
偏偏如今水又稀罕的紧,汲来的水正够每日吃饭喝水使的。
这两日,他也被迫歇了下来。
今日又逢清明,家家户户都在拜祭先祖,供奉时,还不忘念叨一嘴求雨的事。
齐彯扒开菜畦里的土疙瘩,手指翻拨着碎土,使劲一捻,土疙瘩即刻碎成尘灰随风扬开。
不出所料,地里的土早没半点儿潮气。
上个月,他翻了这片地,撒下些菘菜种子。
后面也浇过几次水,至今不见出芽,想来再等下去也出不了芽。
春日过去一半,菜地还荒芜着,齐彯有些失望。
他拍去手上尘土起身,瞧见田地里几缕青烟升上天,转身回屋也取了沓黄表纸。
走出院子,在棠溪附近的石子滩上焚点。
纸遇火即燃,火焰贪婪吞噬着姜黄的薄纸,热浪扑面而来。
短短数息便又偃旗息鼓,留下一地死灰。
望着黄纸在火中化成灰烬,齐彯恍惚忆起乐安中元那日,他与阿绮同往河边放河灯。
那是他初次郑重其事地缅怀逝者。
看到河灯顺流漂远,竟抑制不住地想念起素未谋面的双亲,幻想承欢膝下的日子。
幻想终究不是现实。
他早就没有了双亲,从来风雨只落己身。
除了自己,无人在意此身何安。
而今,黄泉之下除了他早亡的阿父,还有给予他短暂安宁的牧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