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白骨成堆,他低头盯住脚下小心避让着,嘴里一路念叨“对不住,对不住”。
赶在日落前,果让他寻到一具被草席卷住的尸身。
宿川冬日气候与清溪村的春秋两季相近,晴日如春暖,阴雨若秋寒。
将近半月过去,黎五郎的尸身早已开始腐烂,倒是因尸身俯卧,双手压在身下贴近地气,尚未腐烂。
学吹唢呐时,齐彯日日盯着西竹的手看他指法,因此也最熟悉他的手指。
揭开草席看过,心存的那点期望便就落了空。
亲眼确认这具尸身就是黎五郎,憋了一路的惊惧忽然化作泪水涌出眼眶,齐彯心底莫名的悲痛。
曾经鲜活的人没了生气,原来就跟道旁堆积的落叶一样。
在太阳底下,在风里雨里,慢慢化作腐土,消失不见。
更可怕的是,若非有意者追寻,就连他的逝去也无人在意。
齐彯记得海阳城中,黎五郎曾说离开宿川前,他悄悄收了亲人和西竹的尸骨,埋在乱葬岗阳坡一株柏木底下。
他将草席裹好,往阳坡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一株大柏树。
树下覆土经风吹雨淋荡然无存,露出半埋其下的整齐尸骨,显然是经人收殓过的。
就是这了。
齐彯在树下挖了一夜,终于将黎五郎挪来下葬,又捧来土叶掩埋好树下半露的白骨。
一通忙活竟到了日中。
乱葬岗上,草木浓茂,地气也比别处升得晚。
唯有阳坡暖和,不时有鸟雀飞鸣掠林。
齐彯靠坐树下,旁边地下是他亲手埋的故友。
除却鸟鸣和风声,林中再无别的响动,静谧极了
使齐彯想起了上京狱。
若是没有被应付差事的狱吏丢出来,或许他早死在那暗无天日的囚狱,被人丢去荒郊野外,与这林中的白骨一样。
无人知晓何日生,何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