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那个令他骄傲的长子再也没有走到他的面前。
晋王谋逆事败,谢太傅劝降不成,急调平湖与胥山驻军来解上京之围,将尚未开始攻城的逆军团团围住。
谢太傅再次传达皇帝的旨意,劝晋王跪降,谁料晋王自知大势已去,于牙帐之中自焚谢罪。
晋王自戗,谋逆之行便成了铁证,皇帝下旨彻查晋王逆党。
廷尉的人即刻出现在上京的大小街巷,持诏搜捕附逆罪党,什么清贵之后、王孙公子,只要跟晋王走得近些都跟着遭了殃。
苏大记得,就连太学祭酒家的小郎君也被按罪问斩了。
行刑前夜下了好大的雪。
广莫门内外白茫茫的一片,那日正好轮到他在城楼上当值。
亲眼目睹了公子王孙们引颈就戮。
殷红的热血洒在雪地里,红的红,白的白,跟宰了鸡鸭无甚区别。
令他没想到的是,远在岭南的黎氏竟然也牵涉其中,家毁人亡。
后来他救驾有功,得陛下赏识封王进爵,曾派人到岭南打探黎家的情况。
多方周旋,拾得黎氏白骨收葬于此。
黎氏罪名加身,按律不得修坟立碑,便让人将他家一块传世桐木置于墓前。
“你既决心寻杨县令复仇,想必是见过那黎氏五郎的尸身。”安平王沉声问道,“你将他埋在了何处?让刃月带你过去取来合葬在此,也算他家人团聚。”
传言安平王杀人无数,还不曾听说他会埋人,不想他竟还是个知恩图报的。
齐彯怎么想都觉怪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便见安平王眯起眼,思忖道:“你莫不是在想,黎九娘是否也在这座冢内?”
“放心,那黎五郎有些手段,竟能避开此地土人耳目,将其妹棺椁葬入黎氏祖茔。”
那也算不得团聚,齐彯谨慎地眨眨眼。
安平王好似能听到他的心声,望着四方封土,肃容道:“别急啊,此处权且收骨,总比日晒雨淋的好,将来终有归葬祖茔的一日。”
他要替黎氏翻案,齐彯心下咂摸出味来。
昨夜他能活命,兴许也是因为安平王发现他与黎氏有关。
不管怎样,安平王与他目的一致,甚至算得上是帮手了。
他无须再疑,当即与刃月渡了河,去往乱葬岗阳坡的大柏树下觅得新土,将黎五郎迁往河谷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