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深沉忧郁的桃花眼里忽亮起光来,“我到府外下马,见老金领了队金戟卫急吼吼往外头冲,说要到连山楼请负局先生,我看他那架势,百丈之外都听得动静,只怕早把人都吓跑了。”
“负局先生还在连山楼里?”
“谁知道呢,负局先生的名号在世上流传两三百年,但去大路旁问上一句,十个里头有五六个都说自己见过,江湖上更有不少宵小之徒背个旧匣出来招摇撞骗……依我看,没准那就是个骗子。”
炉上水沸,阿育送来一壶新茶。
“糟了!殿下还在等呢,小全儿快随我过去,殿下要见你。”
伯鱼一手拍在脑门上,惊叫着立起身,抓起阿育撑来未及收拢的伞,将手揽在周全肩头携他跑进雨里。
“伞!伞伞伞……刮着我头发了!”
“殿下的差事都能忘,但愿等会儿先生不在,不然你看他罚你不罚。”
“规矩不能坏——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倒是把先生的迂阔学了个干净,不就是罚几日禄米么,说得好像会饿死人似的。”
“禄米再少也是你的身家,人家老金连块布头都省减着使,攒着积蓄娶新妇呢,兄长也快到而立之年,该为终身大事着想才是。”
“去去去,你懂什么,我看是你急着找个巧手的阿嫂张罗饼饵酪浆,好将你养得肥头大耳,哈哈哈哈……”
“嘘,这话可别在殿下面前提。”
“慌什么,兄长我玉树临风,心慧眼明,才不是那等不知死活的痴汉。”
“……”
二人争论着走远。
东风骤紧,雨势陡然加大,雨点跳珠似的“噼里啪啦”砸向地面。
阿育将用过的茶盏撤下,撑伞将齐彯昨夜换下的脏衣和伤布拿去水边浣洗。
檐下就剩齐彯一人,百无聊赖望着庭中密集的雨脚出神。
过了会儿,阿育浣洗干净衣裳,走回砌了灶台的草棚下拢起炭盆。
等火苗偃息,往上头盖上竹熏罩,拧干衣裳覆在熏罩上小心看守。
不经意回头看向檐下,竹椅上的人不见了踪影。
他刷地站起身,面皮因紧张而绷得死紧。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一眼,就看到齐彯手里卷着书踱步出来,又坐回了竹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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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檐下投来目光,阿育忙转开脸,拿碗舀出些麦粉过筛。
预备待会儿做些小食。
齐彯侧躺在竹椅上,视线从低矮的草棚移向亮白的苍穹,云中隐有日光透出,约莫快到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