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段已是后话。
且说齐彯那日在宫里遇上刘雁,幸得谢恒解围,往后都掐准了时辰出门。
提心吊胆好些日子,再没遇上那煞星,心底渐渐摆脱愁思,没那么紧张。
四月将尽,上京接连下了两场落花雨,宫里宫外落红无数,反倒是茵茵绿意渐浓。
晨起阴云退散,出了太阳。
考工室的几处工场相距不远,同时劳作发出的动静可不小,难怪设在少府最东边,紧挨着宫墙。
丁零当啷的锤铁声清脆震耳,二十几口粘土混合碎草垒砌的高炉不分昼夜燃烧着火焰。
才至门前便有热浪滚涌扑面,匠人们面色黑红个个汗流浃背,还在有条不紊地冶铁、锻铁、浇筑。
进到间壁,新开木料的香味混着浅淡的生漆味道,说不上好闻也不算难闻。
刨子擦刮木料的声音流畅酥脆。
掉落的木花碎屑铺满脚下,随处堆积成小丘
不时有人手持扫帚、箕畚扫拾,送去间壁往炉里添火。
再往边上走,烧得通红的铜水如同鲜血翻涌冒泡,注入泥模时发出滋滋响声。
浇筑铜器的工场只有零星几口不高的炉,地上随处可见等待冷却脱模,冒着烟气、滋滋作响的铜器。
几处不同的声响各自有着独到的韵律,交织在一处也不觉吵闹,甚至还能叫人听出井井有条的秩序来。
齐彯循例在工场里转了一圈,身上早已汗湿。
索性脱去外袍,走到铁炉前,打算学着方才所见匠人们的工序,浇铸两枚铁箭试试手。
才将炉里生起火,便见右丞匆匆进门,穿过热气熏蒸的铁器工场,找到里头解衣撸袖,与别个一样单着里衣的考工令。
“大人,大人这是……打算亲自做活?”他瞅着衣衫不整的上峰瞪大了眼。
齐彯哂然一笑冲他点了头,继续往炉火里添炭,“此地多的是经验丰富的长者,边看边学,于我可是难得的机遇,得空自当上手一试。”
丝毫没有察觉来人脸上神情变了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