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
“驸马暴卒于泰伦,宛陵公主惊闻噩耗,即遣家令率部曲来此迎丧,并持令谕县廷约束此间人等,不得擅自出城。
“主使之人心怀叵测,岂会束手待毙?
“我若是他,首要防备朝廷派来的人探听虚实,再要支会本地亲故,趁机商量出个脱身之法。
“此时城防严守,门卒对进城之人多加盘问,唯有扮作田庄上私逃的佃客,才能夤夜哄得他们开城门。
“不过这法子太过被动,即便进得城去,难免不是羊入虎口。
“所以,最省事的法子就是光明正大地进城,那蛇敢来伸口,我也正好拔去它的毒牙。”
语罢,厚重的城门轰响一声,被人从内打开。
火把蛇盘似的圈住当中一个细腮短须的男子,橘黄火光如同融化的蜜糖镀于绿缎官袍。
县丞睡梦正酣,被家人叫醒,告知陛下遣了安平王来此。
他心头咯噔,气血泉涌直奔头面,险些一口气喘不过来,翻眼睡去。
活了大半辈子,除了本地乡绅豪族,他还从未见过几个大官。
好容易来了个驸马做县令,才捧着印信入主县廷理事,张口便要清点田亩民户。
隔日又领了县廷吏役跑去城外地头乱逛。
他不多嘴一问,还不知那位竟要重绘鱼鳞图,重造籍册,说什么要提早为夏收后征税作准备。
冷眼旁观后,他相信这位云氏驸马是个名副其实的秀士,也敬佩他席不暇暖,为泰伦奔走的热忱。
可惜,水至清则无鱼。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那就有人送他去阎罗殿。
今夜,他却没料到。
自己的手脚干干净净,还没咽气蹬腿,竟也要去见阎罗了。
还是个喘气儿的活阎罗!
倒卧被衾间,真恨不得闭上两眼,当作噩梦一场。
可是暖衾揭去,夜寒侵骨。
还有冰凉脚底涔涔的冷汗,无不提醒着他——
一切都是火烧眉毛的现实。
满心觉得自己命太苦,他没奈何地攥着布衾干嚎:“苍天啊,天神呀,何不真叫无常勾了我魂魄去那阎罗殿,非要叫我在世上受这熬煎?”
还是他的老妻果断。
一把掐在人中,拖他起身,穿了衣裳鞋袜。
又遣人唤来县廷所有下属随行。
同去开城门,迎接安平王的尊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