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额上滚烫一片。
不过咳嗽了会儿,后背便发起虚汗。
就算齐彯再不通医理,也知此乃染上风寒的症候。
本来病中身子就虚,适才同蒯遇安说了会儿话,又耗去他不少精力。
得知出事的不是冯骆明,才安然躺了回去。
头颈落在枕上那一瞬,竟感觉到一种空前的舒坦。
然而,这样的快意维持不过片刻。
身体的沉重,伴着肌肉里的酸痛潮卷而来,教齐彯一时觉得身体里有团火在烧,一时又觉浑身渗着冷气。
从上京狱出来后,他少有虚弱到这样少气无力的地步。
久违地体味到这种无力,浑身上下到处都觉得难受。
很快,疲惫不堪的齐彯就在沉重与酸痛里累得熟睡过去,好像隔断了世上的一切。
梦里春阳烂漫,红梅傲雪凌霜。
齐彯缓缓走近雪中那株怒放中的朱砂老梅。
身上不冷也不热,步伐轻盈。
倾身去嗅。
鼻间先是扑来阵冷冽的雪寒。
接着,才是一段令他神往的梅香。
只是这梅香并不纯粹,似乎掺进了揉碎的青竹叶、焙干的木香花……
“哟,醒啦。”
齐彯睡眼惺忪,被上方近在咫尺的人脸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底的被褥。
那是张陌生的脸。
“哈哈哈……胆子真小。”
像被他惊恐的反应逗乐,那人恣肆地大笑起来。
熟悉的声音与笑声,使得齐彯很快认出,此人便是蒯遇安的师弟,计良辰。
“他说你是从上京里来的官,啧,听说那边的男子都喜欢抹膏搽粉,你这脸怎么黢黑呀?”
计良辰语带嫌弃,不给齐彯说话的机会,又说:“不过呢,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保管你用了肤赛凝脂,比什么膏啊粉的都实在,你要不要试试呀?”
醒来后,齐彯双目盯住那身晃个不停的素衣在屋里转圈,猝不及防被他塞了丸药到嘴边。
直至此刻,他才看清那人的正脸。
偏白的面上五官端正,只是颊上少肉,略显阴柔。
滴溜溜的眼珠,黑玉一般在眼眶里打转,不经意露出点狡黠的笑来。
藏不住心中得意。
“良辰。”
门外传来蒯遇安的一声喝,他神色一滞,飞快缩回了拈药丸的手。
将药丸纳入内襟藏好,悻悻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