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下,一群红嘴黄鸟于药圃中忙碌穿梭。
齐彯目光追随这些灵巧的身影在绿丛里上蹦下跳,信口问道:“水石间这样大,都是你一人在打理?”
蒯遇安摇头。
“药圃栽种的草药世间稀有,师父不放心交与旁人,薅草、灌汲都是他亲力亲为。
“水云间的杂务原先都由哑伯照料,只不过他年岁大了,去岁初夏不慎摔进了溪涧。
“师弟找到他时,人已溺毙。
“他是渠夜兵营里的逃奴,好容易跑出来,却还是无家可归。
“漫山遍野地乱跑,误打误撞闯进水石间。
“从来水石间的不速之客,被师父发现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哑伯不想死,他拼命地磕头,求师父收留。
“当时,师父正好缺药人试药,便就许他留下。
“代价是剜下他的一块膑骨。”
齐彯被计浒的心狠手辣惊住。
当着人家徒弟的面,又不好置喙细究,只说:“既有哑伯试药,计浒前辈为何还要亲自试药?”
“哑伯被羌人割去舌头,口不能言,试药也仅能观其表征,多数时候,师父仅会用他试毒。”
蒯遇安移目看向药圃里的黄雀。
未几,一声若有似无的嗤笑随风送入齐彯耳中。
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才学医那会儿,师父也会拿我试毒。
“有次毒性太烈,我险些挨不过去,连爬出门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幸好良辰过来寻我,他偷偷捉了只黄雀,害怕师父责骂,便想藏在我屋里养。
“他撞见我七窍流血的模样,以为我被师父毒死,吓得嚎哭不休。
“那次之后,师父便只叫我试些药性温和的散剂。
“哑伯来了以后,就由他来试毒。
“师父出事的那副方子,实非毒方,反而像是某种毒的解药。
“我曾听得只言片语,师父受人之托,要配制一味奇毒的解药。
“他对此十分上心,光是方子都不知拟了多少遭,试药也都是亲自来试。”
往事伤感,他不由得叹了声,神采坚毅,道:“不过,我已找出师父的手札,假以时日,或许就能替他达成夙愿。”
“遇安兄心意赤诚,秉承亡师遗志,如若计前辈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含笑九原。”齐彯如是慰劝。
闻言,蒯遇安不禁笑出声来。
边笑边盯住齐彯看,眼底蓄着抹寡淡的笑,含在棕褐眼瞳深处,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