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雪落得雪密了。
声如碎玉,栗烈觱发。
三马挨次踏雪穿过山林,一径疾行南向。
当先的白马照雪识途引路。
随后,雪灰的渠夜宝马重将被它甩下的二人驮上了背。
不过这次,齐彯留心提防。
在邱溯明的接引下,携冯骆明翻下犴背,转身就解开配囊往地上撒盐,诱那犴去舔食。
伺机同邱溯明卸下犴背旧鞍,与那渠夜的宝马装上。
也不知它到底是何气运,又撞进了邱溯明手里。
此番上了鞍鞯,总不能再叫它摔他们第二次。
许是天仙真个狂醉了,乱把白云揉碎,飘雪扯絮一般落将下来。
好像直要把这山壑嵌平才肯罢休。
于齐彯而言,眼前山雪无边,当是平生最盛的一场雪景。
密雪弥天似柳絮,无端叫人害怕,觖望一刻不停地奔走。
为着摆脱无声的沦灭,向前扑奔不止。
唯愿逃离这场天崩地坼的雪。
蹄间三寻,将紧追的北风撂在了身后,可仍是叫人觉来太慢。
天渐暝。
不见五指,那雪还在落,仿若要将人世千古的素雪落尽。
“喂,齐彯,咱们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邱溯明双腿一夹马腹,催飞电上前,与那渠夜宝马并驱。
齐彯掸落襟上雪,同样喊话应说:“今夜雪重,真个落上一夜,就要没过马腿了,得快些走。”
“可这天也太黑了!”邱溯明侧着脸,避免风灌进口,“我还未见过这样黑的雪夜,连脚下路都看不清,万一走偏了岂不麻烦?”
“你可还记得,咱们北去前叫老金他们回缚虎营请援?”
“当然。”
“那你突围后,沿途可遇见过稽阳骑?”
邱溯明默了瞬,“喏,我说白毛靠不住吧,这些天连个救兵都没搬来……你、你的意思是,稽阳骑根本没有来援?”
“万幸他们无人冲动。”冯骆明哑然失笑,“陛下诏令稽阳骑抗御外敌,羌人尚未举兵犯境,缚虎营不可擅兴,即便求到大将军面前,军令不可违,违者,斩。”
“不能抗令?冯将军,你麾下可是缚虎营,稽阳骑的精锐啊,难道那些部下就眼睁睁看着你死在羌人手上?”
“自己犯了错,怎好拿旁人的命来填,他们本就不应来。”
邱溯明“啧”了声,话锋一转,“走了这样远,稽阳骑的据点究竟还有多远?”
漫天尽是飞雪。
冯骆明怅然叹息说:“夜太黑,我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