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户按丁占得田亩,绘制成鱼鳞图册,与籍帖一并抄送上京,汇总勘核后入兰台封存。
此后三年一造,以录实数。
百年间,岁逢大穰便罢。
或遭变故,紧缺用钱;或遇天旱、蝗灾,地上颗粒无收……耕地为生的百姓少钱、少粮,为了活命就不得不贱卖土地来换。
这时节,衣食无忧还有闲钱买得起田地的,也就剩地方上的富户豪族了。
百姓卖到无地可卖的地步,若还想活,便只有卖身这条路。
南旻律不许良人卖身为奴。
于是有人想出个折中的法子,让失了地的农户拜做豪族的佃客,租种主家的土地耕种,按时缴纳地租即可过活。
豪族之家少不得出仕的官身,正好借荫族荫客之制免去家下佃客的赋役。
佃客的子嗣,或子承于父,继续耕种;或编入主家的部曲,以武邀功。
至此,南旻的子民在南旻的土地上耕种,年年岁岁,收成尽数入了地方豪族的仓房,终致国帑虚乏。
朝野上下,动用钱粮的地方太多。
百官俸禄、营造赈灾、军费开支……略用上一用便要捉襟见肘。
民曹收上来的税钱连年递减,再怎么节流,也不能一个掰成两半花销。
翻过民曹的账目,谢恒怎会不清楚,想要省出钱来筹建北府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钟离在浦河以北,今归北谌辖制。
遥想璩国乱起,谢氏先祖追随昊帝南渡前,领阖族祭祖封祠,后将祖宗坟冢,连同田地房产都托付给了宗族旁支照应。
钟离谢氏抛舍祖业渡河奉君,父死而子替,兢业百年,厚厚攒得今日家业。
谢石死后,谢恒官拜尚书令,谢府家业全然交由堂兄谢丛打理做主。
南旻豪族侵地匿民之风盛行。
谢府账上万顷良田里就有三四成是贱价买来的民田,遑论又拢得地上耕种的佃客几何。
驸马云异于泰伦出事后,有日谢恒与堂兄休沐在家,二人闲坐廊檐下饮茶观雨。
闲话间,他曾提及查地实民充盈帑库,从而措资筹建北府兵的想法。
谢丛听过,轻摇麈尾,不以为意地笑允。
缓缓道:“些许薄田,如能消解久质心头烦忧,舍去它便是了,我也无话可说。只不过,南旻世家不止谢氏一族,自家人舍得,不与你计较,你夺旁人的利,可是要遭人记恨的!”
谢丛的提醒不是危言耸听,谢恒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