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半,中元日,地官赦罪。
泰伦人家遵照古习,在家中祭祀过先人,又于道旁焚过黄表,早早关门闭户。
人定一到。
门外寂静的街巷骤闻步声急促,惊起阵阵犬吠。
那串脚步举着火,挨家挨户从门前走过,蜿蜒行至县廷外。
不多时,县廷门前烧起火来。
喊杀声霎时震天,闹哄哄地惊醒邻舍人家。
但听嘈乱里有人声高喊着:“……县令云异本系佃客王二惊马,不慎坠马跌死,岂能因他做了驸马,就要挟公主的皇威迁怒我等良民!
“安平王苏问世阿谀谄媚,严刑逼供、矫诏冤杀我泰伦五姓族长。
“苏问世贱蹑高位,倚仗皇权陷害忠正,素来贪得无厌,今乃图穷匕见,意图吞我泰伦庶族之基业,其心诚可诛也!
“我等受迫害的再不协心抗拒,束手便是他俎上的肉。
“值此良夜,我泰伦先祖列灵在上,天时地利!
“大家当合围诛此獠贼,摘他狗头,旦日焚香祭祷,以告慰姬家主与我辈父兄……”
县廷后衙,苏问世几个叫这阵仗闹醒。
先后披衣出门,明白听了半截,料是泰伦豪族闹起事来。
因要量田查丁,县廷人手不足,借调来的西郡府兵与云扬卫夜里在城外扎寨宿营,白日就帮县廷吏役各处量田。
县令严玦连带着手下十几号人,中元抽空回家烧了纸,随即赶回县廷值留办差。
有时夜里歇得晚了,苏问世一行人宿在后衙,不好冲撞,他们便将前头公廨的门板卸下,铺上篾席将就过夜。
这几日,苏问世身边仅留十来个云扬卫随行护卫。
此夜,将县令等人算进来,县廷之内也才四十余人。
“是我大意了,没料到此地五姓实在蛮野,倒行逆施的事做惯了,竟敢纠集部曲围攻县廷,还……还敢诽谤殿下!”
张宿带人往前院查探清楚,阔步走回,“方才我亲上墙头瞧过,外面明火执仗围来近二百人,携刀带弓,甚至还有皮甲、木排设防,剩下的,想来是去夺城防了。”
正在这时,严玦怀抱木匣奔了来。
“泰伦府兵何在?”苏问世见状问道。
许是跑得急了,没留神踩上袍裾,严玦一骨碌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