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师宿人圈养牲畜一般,圈在育堂里,由几个老媪从幼驯养教习。
等年纪一到,扯来几匹新布裁了衣裳,将人装扮得花团锦簇,送进贵人的金帐。
唯有讨得贵人欢心的,才能走得出那浊气横流的欲窟。
侍奉贵人,得来堂主的信任,从而成为一方的青侯,手底下握着五官采听的事宜,成了他们彼此争夺的活路。
廿七旁敲侧击,磨了多时,方从老媪嘴里问出与他同母的阿姊行几。
所喜阿姊尚未及笄,犹在育堂教养。
他急不可耐追到女郎们起居的小院。
正见着,那十三四岁的女郎手捧白绫,纤影立在院里的老树下,仰面不知看些什么。
“……你想自缢!”
眼前诡异的场景吓了廿七一跳,失声叫喊道。
女郎不说话,碎步凌乱围树绕走,视线仍驻在树杈里逡巡,似乎正在择拣上吊的枝头。
他心里慌得厉害,焦急喊出声:“阿媪说,你是我同母的长姊,我是你的阿弟,我们是亲人……你不要死!求你……”
“聒噪!”
冷漠的叱声透着娇软。
女郎拓开白绫对折几下,缠系在腰间,嗤笑着瞥了他一眼,“亲人?把你我拘在这处的也是亲人,你这般会求人……怎不去求他?你猜,他会顾念亲情放过我们吗?”
不会的。
弈局的人从不肯轻易抛撒手里的棋子。
他没忍住啜泣,“不!你、你不能死 ……”
“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啊。”女郎哀怨地说。
他揉着眼睛,语气格外坚定:“我们一母同胞,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了,我可以帮你。”
“帮我?”女郎嫌弃地打量着他,终于失望地摇头,“看看你,又矮又笨,连这堵墙都翻不过,帮不到我的,先顾好自身吧。”
“阿媪对我很是信任,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生怕阿姊不信,他脱口许诺,心却突突地跳着。
果然见女郎面色稍缓,语气低落,“逃出这面墙,外头还是师宿,没用的,逃不过天机堂的眼线,去到哪里都摆脱不得。”
廿七从未出过育堂,不知外面的天地何其广阔,不得已噎住了声。
“不用你帮!”
女郎翻开衣袖,手心托出只通身灰褐的雏鸟,稀疏的绒毛在风里飘摇,颤巍巍贴在她的掌心取暖。
“我还不想死。”
她翘起指尖,小心戳了戳雏鸟绒毛稀疏的脑袋。
嫌弃似的冲他招手,“会爬树吗?”
见阿姊主动问话,他忙点头跑上前,接过雏鸟小心放进袖里。
顺着女郎手指的方向仰头,找到隐在树杈间的窝巢,一捞袍裾掖进腰里,两手敞开,抱树上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