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过去,朱漆雕花屏车在山门前徐徐停住。
来了香客,寺里急忙走出个小沙弥接引。
马车上先下来的是个身穿草灰夹绵襦裙的老妪。
她挨身凑到小沙弥跟前,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小沙弥连称佛号,回身跑回寺里。
目送小沙弥跑远,老妪扭头往四周张望几眼,才折回马车前禀话。
跟着,车厢里钻出个侍女,蜷身挑开纱帘,小心翼翼搀出位身披烟红袿襡大衣的妇人。
老妪见了,忙挤上前搭扶,将人平稳接到地上。
妇人发梳十字髻,簪钗步摇的花样俱是金线缧丝,嵌了几颗血红宝石点缀,依制当是有诰命在身的命妇方能用得。
齐彯识不得妇人装饰之物,却也觉得眼前这位夫人的装束是极华贵的。
但见那有诰命的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站稳,竟也同先头的老妪一样,谨慎地张望过四周才举步,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迈入寺门。
今上信道,却从未禁佛。
大家出来的命妇造访佛地何须这般小心?
这对主仆的“谨慎”不免惹人生疑。
齐彯与苏问世正暗自疑心,忽听张宿纳罕道:“我若不曾看错,方才进去的应是李夫人……奇怪!她不是身怀六甲,怎还车马劳顿到这荒山里上香,未免太过虔诚?”
“李夫人……”
齐彯模糊记起了什么。
才要开口,就听张宿介绍道:“其父乃是中书舍人李嘉善,嫁作兵曹尚书程仲为妇快有二十载了。”
“原来是程仲的夫人呐……”
凝望着寺门前环绕部曲的马车,苏问世眸中错愕顷刻转为喜色。
“刃月,跟进去瞧瞧,程大人的贤妻今日拜的是哪尊佛!”
“是——”
刃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齐彯仰头去看。
又听上方竹叶婆娑飘坠,方知适才他们说话时,刃月一直立在丛竹梢上。
得了苏问世的命令,刃月展臂飞身跳下竹梢,身姿轻盈地跃向不远处茂盛的松树,朝禅院后房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