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者无不惊骇,有人颤声问她为何如此。
哑碑姑不能言语,只是喘着粗气,指向那些散落在泥土里的碎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亮与决绝。
她用力地跺了跺脚下的土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挣脱束缚的兽吼。
一个懂得她意思的老者替她向众人解释道:“她说……名字,不该被沉重的石头压在下面,它们应该像种子一样,长进土里去。”
几乎在哑碑姑砸碎石碑的同一时刻,京城九门之一的城门下,出现了另一位奇人。
那是一名僧人,形容憔悴,双目紧闭,眼角流下两行干涸的血泪。
他正是血契僧。
他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步步走向城门守军,请求将此物埋于城门之下,以镇国运。
守军打开册子,只见满篇都是用鲜血写就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竟是三万七千多个姓名。
这便是他耗费十年光阴,以自身经血誊抄而成的《无名册》。
十年心血,让他双目失明,指尖溃烂,可他捧着册子的手,却稳如磐石。
此事很快上报至苏晏处。
苏晏亲自赶来,拦住了正要掘土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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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那本尚有余温的血册,入手沉重,仿佛托着三万七千条鲜活的生命。
他对着盲僧深深一揖,郑重道:“大师慈悲,但这本名册,不必埋。”
血契僧闻言,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苏晏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当众下令:“将此册送往印书局,用最好的纸墨,影印百份,不,千份!
分送至各地的讲武堂、军营、村塾学堂。”
他顿了顿,补充道,“并在册子首页附上朕的一段话:此非不可增删的圣典,而是可以延续的起点。
若有遗漏,请后人凭记忆与考据添补;若有谬误,请知情者为其正名更改。”
命令一下,人群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兵突然嚎啕大哭。
他冲出人群,从怀中掏出一份被体温捂得发热的、用粗布包裹的手绘名单,颤抖着递到苏晏面前:
“大人!还有……还有这四十七个兄弟!他们……他们也该算上!他们都是我的袍泽,死在了那场没人记得的断后战里……”
苏晏亲手接过那份简陋的名单,郑重地将其与血册放在一处,对老兵道:“算上,都算上。从今天起,每一个名字,我们都不再忘记。”
一时间,风向彻底变了。
烬心郎背着他那只缝缝补补的布袋,再次游走四方。
但这一次,他袋子上的字,从“寄哀”变成了“归名”。
他不再收取寄托哀思的信物,反而四处张贴告示,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谁家祖上有名被官史所删,被污名所累,请来认领。星名录,当有其名。”
起初,应者寥寥。
毕竟,对抗官方的记录需要巨大的勇气。
直到一个老农,牵着他年幼的孙儿,颤巍巍地来到《星名录》投影的拓印本前。
他指着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名字“赵六斤”,老泪纵横:“这是我爷!官史上说他战死了,不对!
他是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只是……只是伤重不能干活,最后是饿死的……可他是好人,他把最后一点军粮都给了同村的孩子!”
这个头一开,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消息传开,各地陆续有人前来“认领”自己的祖先。
一个女子跪地哭诉:“我爹被官府定为逃兵,可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