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意外之喜!凌锋深深一躬:“谢前辈厚赐!凌锋定不负所望,勤加参悟融合!”一套源自军阵神射手保命绝技的步法根基,其价值难以估量,黄月凝以此作为行动报酬,足见对此次水府之行的重视,也给了他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凌锋于黄月凝严苛到近乎残酷的枪术下砥砺之际,小雀儿于药庐之中,亦显露出令人惊叹的天赋异禀。
哑婆婆虽口不能言,一双浑浊的老眼却比鹰隼更为锐利。她早已察觉小雀儿在分拣药材时,指尖灵动异常,仿佛生有眼睛,对药材的气味、色泽、乃至最细微的触感差异,辨识之敏锐几近本能。尤其是一些外形相似却药性天差地别、甚至蕴含剧毒的草药,她几乎从未错漏,这份直觉般的洞察力,远超常人。
一日,哑婆婆取出一排细若牛毫、长短参差的银针,以及数种色泽诡谲、气味或辛辣或甜腻的药粉药膏,整齐地置于小雀儿面前。她以枯瘦的手指做出复杂而精准的手势,示意小雀儿尝试用不同的银针,沾取不同的药液,然后刺入一个特制的、摹拟人体经络穴位分布的皮质人偶的特定位置。
小雀儿初时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细针和气味怪异的药膏,眼中满是畏怯,小手微微颤抖。然而,念及凌锋在黄月凝院中每日挥汗如雨、咬牙坚持练枪的坚毅身影,又看到哑婆婆眼中那无声却充满鼓励与期许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学着哑婆婆的样子屏息凝神。奇哉!当她真正专注于指尖时,那畏怯竟如潮水般退去,指尖变得稳如磐石,对银针的控制仿佛与生俱来,准头更是好得惊人。银针于其手中,竟比绣花针还要驯服几分,沾药、认穴、刺入,动作虽显生涩,但那份精准度,远超寻常初学者,甚至带上了几分哑婆婆行针时的神韵。
哑婆婆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异彩,如同发现了稀世璞玉。她紧握住小雀儿的手,布满老茧的手指先郑重地指向那些药粉药膏,复又指向那排银针,最终坚定地指向窗外——那里,聚落的巡护队正在夕阳下挥汗如雨地操练。其意昭然:习毒、练针,非为害人,乃为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家园,守护所亲所爱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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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儿读懂了哑婆婆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许与无声的信念,小脸绷得紧紧的,用力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名为责任的火苗。自此,药庐之中,除却弥漫的草药清香,亦偶尔飘散开奇异而危险的气息。小雀儿如同小小的影子,寸步不离地随侍哑婆婆身侧,学习辨识各种毒物特性、配置简易的迷药与解药,更在哑婆婆的悉心指点下,开始习练她那独步江湖的“百草飞针术”。她心思灵巧,竟将飞针之技与自身最为擅长的刺绣指法巧妙相融,手腕翻飞间,银针如同有了生命,轨迹刁钻隐蔽,无声无息,另辟蹊径地练就了一手极其隐蔽刁钻的暗器手法。哑婆婆甚喜,特制了一个精巧的竹筒赠予她,内藏精妙机括,可瞬间激发三枚淬有不同药液的飞针,被小雀儿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藏于袖内,并为其取名“竹蜂筒”。
孤藤堡外看似宁静,如镜湖面,然而暗流涌动,从未止息。
聚落边缘,一个绰号“瘸狼”的汉子吴六,一瘸一拐地行出聚落那扇不起眼的侧门,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才融入通往锦官城码头的小道。他熟门熟路地钻入码头鱼市深处一间挂着“陈记鱼档”幌子、腥气扑鼻的铺子后院。院内阴影里,一名身着地藏会标志性黑衣、气息阴冷的执事早已等候多时。
“六爷,有货?” 执事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片刮过石板,不带丝毫感情。
吴六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搓着手,眼中闪烁着贪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有…有大货!黄…黄月凝那煞星女人回来了,一直待在堡里没走!她与独眼老赵那老狐狸密谈了好几次!秦赤瑛那疯婆子的炉火更是昼夜不熄,叮叮当当敲打个不停,我远远瞄过,锻打的玩意儿全是价值连城的深海寒铁!哑婆子那边药味浓得呛人,也配了大量上品闭气丹和避水珠!听…听老赵有次喝高了漏风,似…似有大动作,就在这几日,欲探黑龙滩底…那传说中的水府!”
黑衣执事原本死水般的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芒,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鬼火:“水府?!消息确凿?”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
“千真万确!” 吴六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横飞,“我亲耳所闻!老赵还跟秦赤瑛那疯婆娘争执起来,嚷嚷说寒铁存量不够,星纹钢更是价昂如天,把堡子卖了都凑不齐!黄月凝更是通过听风楼的渠道调拨了巨资!这等阵仗,不是去探那宝贝水府还能为何?还有那个新来的小子凌锋,伤好了之后日夜被黄月凝操练得跟条死狗似的,练的正是水下搏杀的枪术!我亲眼所见!”
“凌锋…控沙之力…” 执事沉吟着,眼中贪婪更盛,他抛给吴六一袋沉甸甸、碰撞作响的元石,以及一个贴着“蚀骨散”标签的青瓷小瓶,“甚好!此乃赏赐及下月解药。继续盯紧,尤其是他们出发的准确时辰与路线!一旦功成,舵主大人必有重赏!保你后半生富贵逍遥!”
吴六手忙脚乱地接住元石和解药,狂喜之色溢于言表,连连哈腰作揖,瘸腿似乎都不那么碍事了:“大人放心!包在小的身上!定把他们盯得死死的,连根毛都跑不了!” 他揣好元石和解药,心满意足地瘸行而去,身影消失在鱼市喧嚣的人流中。他浑不知,自己这贪婪的泄密,正将整个孤藤堡拖入一场即将爆发的滔天巨浪与腥风血雨之中。
黄月凝的小院。残阳余晖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凌锋刚经历完一轮残酷的对练,汗透重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握枪的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黄月凝的乌沉短枪如同附骨之疽,刁钻狠辣,总在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寻得那细微的破绽,或点或崩或缠,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手臂酸麻难当。然而,每被逼退一步,他对自身力量流转的掌控、对那“破障开道”枪意的领悟便深一分,如同粗糙的铁胚在重锤下被不断锻打去芜存菁。
他尝试着将新得的“穿云步”根基融入闪避与突进之中,身形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虽远不及黄月凝那般圆融自然、羚羊挂角,却也渐渐摆脱了最初的笨拙凝滞,多了几分轻灵之意,甚至偶尔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如影随形的枪尖,引得黄月凝眼中冷光微闪。
“堪堪入眼。” 黄月凝倏然收枪,乌沉枪杆在她独臂中稳如磐石,语气依旧凉薄如初冬的井水,“明日,随我去听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