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在孤藤堡紧张有序、如同绷紧弓弦般的备战中转瞬即逝。空气仿佛凝固,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堡内每一个人的心头。凌锋在黄月凝近乎冷酷的指导下,将“流沙定”桩法与那初生的“破障开道”枪意雏形反复打磨、锤炼,力求在水下这方寸之地、暗流汹涌的环境中,爆发出最强悍、最精准的战力。沉重的沉沙枪在他手中舞动,枪身震颤的频率愈发内敛,每一次刺出,枪尖都仿佛带着撕裂水幕的渴望,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与此同时,他日夜苦思冥想,试图将黄月凝所授“穿云步”的“轻、疾、变”三字诀,融入自身于水底搏杀中磨砺出的“流沙步”。流沙步根基沉稳,下盘如钉,擅抗水压暗流;穿云步则灵动迅捷,转折如电,专精小范围腾挪闪避。两者结合,意在化“流沙”之滞重为“流云”之灵动,在水下这特殊的战场,形成一种既稳如磐石、又动若鬼魅的身法雏形——“流云定波”。这融合异常艰难,远非一日之功,但凌锋已能初步感受到步伐变化带来的些许灵动,虽远不及黄月凝那般羚羊挂角,却也让他闪避腾挪间多了一分圆转的余地。
临行前夜,药庐内灯火如豆,光影摇曳。小雀儿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小脸绷紧,在哑婆婆无声却精准的手势指点下,将几味研磨得极细、闪烁着幽光的药材粉末小心混合。她指尖稳定得惊人,动作轻盈如蝶,混合后的粉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在灯火下泛着微光,散发出微甜中带着一丝腥气的奇异味道。
“婆婆,这个‘蚀心散’…真的能让坏人全身麻痹,使不出力气吗?” 小雀儿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本能的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责任点燃的坚定光芒。
哑婆婆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用力地眨了眨,枯瘦的手指快速比划着:此散遇水即溶,无色无味,极其隐蔽。只需指甲盖大小的分量,便能透过皮肤毛孔或伤口渗入,令七品以下武者筋骨酸软,内息运转迟滞至少半炷香!这是关键时刻保命、制敌的奇物!她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羊脂玉瓶,里面是粘稠如蜜、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碧绿色药膏——“青木续”,解毒生肌,对外伤有奇效,亦是哑婆婆的得意之作。
小雀儿深吸一口气,将珍贵的蚀心散分成两份。一份用特制的防水油纸仔细包好,密封严实。另一份则被她用细小的银勺,极其小心地填抹在凌锋那杆沉沙枪的枪纂(枪尾)末端,几个极其不起眼的螺旋状凹槽之内!这是她苦思冥想、结合哑婆婆教导想出的法子!若凌锋在水下遇险,近身搏斗时,或许能以枪尾出其不意地触碰敌人!她又将青木续药膏塞进一个同样防水的小巧皮囊,牢牢系在凌锋贴身内衬的腰带上。
“凌锋哥,” 当她把这两样东西塞给凌锋时,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哑婆婆说水下…特别凶险…这个…这个你千万带着,万一…万一用得上…” 她不敢抬头看凌锋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重的担忧。
凌锋接过那带着小雀儿手心温度的药散和药膏,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淡了大战前的凝重。他用力揉了揉小雀儿的头发,声音低沉而郑重:“放心,哥一定平安回来。你跟着哑婆婆和孙叔,好好待在堡里,哪里也别去,等我们消息。”
小雀儿用力地点着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灯火。袖中那冰冷的“竹蜂筒”,被她悄然握得更紧。她虽不能同去那黑暗深渊,也要守护好这个给予她温暖和庇护的“家”。
与此同时,堡内一处僻静的石屋。昏暗的光线下,吴六被两名面无表情的聚落老兵反剪双臂按跪在地。黄月凝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独臂拄着乌沉短枪,冷冷地看着他,眼神比冰还寒。
“六爷,三日来,陈记鱼档的鱼腥味可还合口?” 黄月凝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吴六瞬间如坠冰窟,面无人色。
“我…我…” 吴六浑身筛糠般颤抖,想狡辩,却在黄月凝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下哑口无言。
“孤藤堡容得下残缺,容得下落魄,唯独容不下背叛。” 黄月凝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念你当年也曾为堡子流过血,留你一命。”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独臂快如闪电,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在吴六小腹丹田之上!一股阴寒锐利的劲气瞬间透入!
“呃啊——!” 吴六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眼珠暴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赖以生存的内力根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流逝!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和冰冷席卷全身!
黄月凝收手,吴六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的喘息。曾经在码头上也算一号人物的“瘸狼”,此刻彻底沦为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水府事了,再行发落。” 黄月凝看都未再看吴六一眼,仿佛只是清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两名老兵如同拖死狗般将瘫软的吴六拖走。内鬼已除,后顾无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同一时间,锦官城地下黑市“鬼樊楼”最隐秘的议事厅内。
戴着狰狞青铜鬼面具的地藏会荆州锦官分舵舵主崔五,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盘踞主位。下方肃立着“毒牙堂”堂主“黑水蝮”焦昆(七品中阶,气息阴鸷,擅毒掌与分水刺)、“鬼爪堂”堂主“铁指鹰”殷九(七品初阶,十指骨节粗大,泛着金属光泽,指力穿金裂石,水下擒拿术冠绝),以及十余名身着漆黑紧身水靠、气息阴冷如冰的精锐杀手。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玄铁箱内‘定海盘’,关乎水府核心枢纽运转,乃我圣会必得之物,不容有失!” 崔五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夜枭啼哭,带着浸透骨髓的杀意,“凌锋此子,身负沙源之力,乃沙民王庭遗落之瑰宝,擒之,生死勿论!其控沙秘法,价值更在水府奇珍之上!” 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指向焦昆和殷九,“排帮那群废物已成弃子,其水鬼堂动向已被天工阁与听风楼的鹰犬盯死。此役,由我地藏圣会一力主导!”
他首先看向焦昆:“‘毒牙堂’负责正面强攻!不惜代价,吸引聚落残兵与听风楼走狗的注意力!此乃‘千机水弩’图纸,本舵已命巧匠昼夜赶制三具,可于水下连发十支‘破罡毒矢’,专破护体真气!另备‘蚀骨毒烟筒’二十支,入水即爆,搅乱水域,遮蔽视线,制造混乱!”
旋即目光如刀射向殷九:“‘鬼爪堂’伺机而动,目标直取玄铁箱与凌锋!此子虽控沙诡谲,然近身搏杀经验匮乏,此乃其致命短板!尔等持‘玄铁分水刺’(掺入深海寒铁,锋锐异常,专破内家罡气),结‘锁龙网阵’,务必将其困杀当场!若遇那独臂女人黄月凝…以缠斗游走为主,消耗其力,待焦昆解决其他人后,再合力围杀!此女枪法刁钻,不可力敌!”
“谨遵舵主法旨!” 焦昆、殷九眼中凶光暴涨,齐声应诺,如同即将扑食的恶兽。
崔五最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墨玉小瓶,瓶内是几颗猩红如血、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丸,轻轻抛给殷九:“此乃‘燃血丹’,服之可暂时激发潜能,提升三成战力。代价…事后经脉重损,三月不得动武,根基或受影响。非到绝境,不得轻用!” 这是最后的底牌,亦是催命的毒药。
锦官城西,荆州水师最精锐的“锦帆营”驻地。
营盘依江而建,战船如林,桅杆如森。最大的一艘五层楼船“伏波号”上,灯火通明,将官云集。荆州水师都督,敕封“锦鳞侯”的苏定方(五品巅峰,面容刚毅如石刻,目光如电),身着玄色精钢鱼鳞甲,渊渟岳峙,正凝视着悬挂在舱壁上的巨大锦江水域详图,手指最终重重落在黑龙滩的位置。他身后侍立着三位气息沉凝、如同出鞘利刃的水师悍将:
锦帆营都尉“翻浪蛟”周泰安(六品初阶):统领荆州水师最锋利的尖刀——快速突击舰队。所部五千精锐,皆乘“赤马舟”、“走舸”,船体狭长轻捷,快如奔马。战阵:“千帆过境阵”,以绝对速度分割战场,穿插包围,乱中取利。
铁锁营都尉“镇海鳌”李岩(六品初阶):统领重型攻坚舰队,乃水师之坚盾。麾下三千虎贲,主战船为“蒙冲”、“斗舰”,船首包裹厚重铁甲,擅冲撞破阵,碾碎一切阻碍。战阵:“铁索横江阵”,以粗大铁索连环战船,形成移动的钢铁堡垒,正面推进,无可阻挡。
龙舟营校尉“踏浪燕”韩月(七品巅峰,女将,英姿飒爽):统领特种作战与运输舰队。麾下两千精锐,尤以三百“水鬼队”为尖刀,精于潜水、凿船、火攻、情报刺探。战阵:“鱼龙潜跃阵”,化整为零,神出鬼没,袭扰破坏,无孔不入。
“黑龙滩水域异动!” 苏定方声音沉稳如金铁交击,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与不容置疑,“地藏邪会、排帮余孽、天工阁、听风楼,乃至怒蛟帮、穿山堂等江湖势力皆已卷入,目标直指前朝沙民遗宝——‘黄沙水府’!” 他目光扫过众将,“水府关乎锦江千里水脉安危,更可能藏有沙民秘传之术,无论落入江湖草莽抑或敌国之手,皆为国朝大患!”
他手指再次敲击地图上的黑龙滩,声如洪钟:“周泰安!”
“末将在!” 周泰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命你率锦帆营本部精兵两千,乘赤马、走舸五十艘,于子夜前,封锁黑龙滩上下游十里江面!布‘千帆过境阵’!凡未经本督帅令许可、擅自靠近之船只,无论何人背景,一律击沉或扣押!分割战场,不许任何一方势力从容撤离或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