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青城山,上清宫前。
金鳞般的朝阳泼洒而下,将巍峨青城染作辉煌。九座玄铁铸就的擂台,如同蛰伏苏醒的洪荒巨兽,森然矗立于宫前广场。人声鼎沸,数千名气血方刚的年轻武者汇聚如潮,目光灼灼,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野心的燥热气息。
咚!咚!咚——!
三声撼天动地的鼓响,撕裂清晨的宁静,宣告着三年一度的龙门擂,正式开启!
坤字擂台下。
凌锋身背乌沉沉的沉沙枪,渊渟岳峙。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同台竞技的九十九张面孔。七品易筋的修为在此处已属拔尖,但绝非唯一。他敏锐地捕捉到几道同样沉凝内敛、目光如电的气息,皆是劲敌。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在另一座“离”字擂台下,赵红鲤那抹炽烈的火红身影格外醒目。她正轻轻旋动手腕,掌中那杆银枪在晨光下流转着冰冷刺骨的光泽,仿佛已迫不及待要饮血。
“坤字台!百人混战!一炷香为限!最终立于台上者,十人晋级!开始——!” 擂台执事声如洪钟,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根手臂粗细的特制线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轰——!!!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九座擂台瞬间化作狂暴的漩涡!呼喝、怒吼、兵器交击的刺耳锐鸣、骨断筋折的闷响、失足坠台的惨嚎……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杀戮的狂想曲!
凌锋所在的坤字台,瞬间被刀光剑影淹没!他并未如莽夫般冲锋陷阵,而是将“流沙遁影步”的雏形催动到极致。脚下步伐诡谲,身形仿佛在无形的泥沼中滑行,又似狂风中的飘絮,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数道劈砍刺来的致命寒芒。沉沙枪依旧负于背后,仅以包裹着粗麻布的枪身进行格、挡、拨、引,将袭向要害的攻击巧妙卸开、带偏。他如同风暴中心的一块顽石,在混乱中冷静地观察、适应,同时体内《黄沙百战枪》的残缺意境悄然流转,心神沉浸,捕捉着那狂沙席卷天地、自身却岿然不动的战斗韵律。
“装神弄鬼的小子!给爷爷滚下去!”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一个满脸横肉、筋肉虬结如铁塔般的壮汉(八品巅峰),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开山巨斧,带着恶风,势若疯虎般劈头盖脸斩来!斧未至,那股刚猛无俦的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一窒!
凌锋眼神骤然一凝,不退反进!
呛啷——!
沉沙枪终于出鞘!乌黑的枪身仿佛吸尽了周围的光线,一股沉凝凶戾的煞气弥漫开来!
他没有选择硬撼那开山裂石的力量。枪尖如毒蛇吐信,在呼啸而至的斧刃侧面极其精准地一点、一引!《黄沙百战枪》中蕴含的“流沙陷”意境,首次被他尝试着融入这基础枪式之中!一股粘稠、牵引、仿佛能陷落万物的奇异劲力,顺着乌黑的枪尖瞬间传递!
“嗯?!” 壮汉只觉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斧,仿佛狠狠劈进了深不见底的流沙漩涡!狂暴的力量被一股阴柔诡谲的力道带偏,不仅未能建功,整个壮硕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空门大开!
“破!”
凌锋低喝如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沉沙枪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乌光,快如闪电!枪尾(那里悄然涂抹着蚀心散)如同毒蝎的尾针,精准无比地戳在壮汉肋下章门穴!
“呃啊!” 壮汉浑身剧震,如遭电击!一股阴冷酸麻的诡异劲力透穴而入,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凌锋得势不饶人,沉肩坠肘,如同蛮牛冲撞,合身猛撞!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壮汉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沙袋,惨叫着倒飞出去,沿途撞翻了好几个倒霉蛋,最终狼狈不堪地滚落擂台,激起一片尘土!
“嘶……好诡异的枪法!”
“那是什么邪门劲道?沾着就倒?”
附近几个本想趁机捡便宜的武者目睹此景,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凌锋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和深深的忌惮,一时间竟无人敢轻易上前。
凌锋一击得手,并未追击,依旧保持着那副沉静如水的姿态,在混乱的擂台上游走。他如同江心砥柱,任凭惊涛骇浪拍打,我自岿然不动。偶有不识相的武者攻来,他便运转《磐石体》,调动丹田深处那暗金色的沙源之力灌注皮膜筋骨,硬抗几记攻击。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他的身形稳如磐石,反震之力反而震得对方手臂发麻。更多时候,他则凭借精妙的步法、融合了“流沙陷”意境的枪式牵引卸力,配合精准刁钻的点穴手法,将那些下三滥的阴招与自己初步领悟的枪意诡异地糅合在一起,效率奇高,自身气血和内力的消耗却降到了最低。
一炷香的时间,在疯狂的厮杀中飞速流逝。擂台上的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当执事那声穿透喧嚣的“停手!”响彻全场时,坤字台上仅剩十人摇摇晃晃地站立着。个个身上挂彩,气息紊乱,喘息如牛。唯有凌锋,收枪而立,气息依旧平稳悠长,身上只有几处无关紧要的轻微擦伤,在十人中显得鹤立鸡群,从容不迫。
小主,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余九人。看到了那个被他用蚀心散暗算的壮汉在台下投来怨毒如蛇的目光;也看到了台上另外几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警惕的对手,显然都非易与之辈。这百人混战,不过是一场热身。真正的龙争虎斗,残酷的淘汰,才刚刚拉开序幕。
孤藤堡,药庐旁小屋
堡外擂台的喧嚣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小小的石屋内,灯火通明,将巨大的绣架映照得纤毫毕现。
小雀儿端坐在绣架前,神情专注得近乎神圣。纤细白皙的手指翻飞如蝶,细如毫发的七彩丝线在光滑如水的素白锦缎上穿梭游走,勾勒着繁复而充满生机的青藤缠断矛徽记——这正是孤藤堡的标志。突破八品后,她的五感敏锐异常,手指更是稳如磐石,灵活似水。《引星诀》带来的那股清凉气息在体内流转,仿佛也滋养着她的精神,驱散了长时间刺绣带来的疲惫感。
哑婆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药材清香的药膳轻轻走进来。看到小雀儿眼睑下淡淡的青黑,以及那依旧挺得笔直的纤弱脊背,眼中满是心疼与慈爱。她无声地将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小雀儿的肩膀,比划着:歇歇,喝口汤,不急这一时。
小雀儿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抬起头,露出一抹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的笑容:“婆婆,我不累的。” 她口中的“急”,源于孤藤堡不久前接到的一笔大生意。锦官城某个底蕴深厚的家族,为筹备一场盛大庆典,需要定制一批最高规格的仪仗绣品,其中核心的家族徽记和部分重要图样,点名要求孤藤堡的顶级绣工出手,且工期极紧,报酬异常丰厚。这笔订单对堡内意义重大。
堡主和几位长老商议后,决定接下。而小雀儿,凭借其突破后展现出的惊人手速、稳定性和对《引星诀》带来的独特精神专注力的运用,被委以重任,负责刺绣其中最关键、最复杂的青藤缠断矛主徽记。这既是对她能力的认可,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堡内承诺,完成此单,她个人将获得极为丰厚的“贡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