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静立如同石雕、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石影,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幽影!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住了赵疤子伸向小雀儿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如同精钢打造的捕兽夹瞬间合拢!
“呃啊!” 赵疤子猝不及防,手腕处传来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手中的药碗剧烈摇晃,几滴黑绿色的毒液溅出,落在冰冷的石地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出几个细小的焦黑坑洞,冒出丝丝白烟!他惊恐地抬头,对上石影那双依旧空洞、却仿佛蕴含着万载寒冰的眼睛。
“影…影爷?!您…您这是…” 赵疤子痛得冷汗直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完全不明白哪里触怒了这尊煞神。
石影扣着他的手腕,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赵疤子,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赵疤子感觉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了脖颈,窒息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石影嘶哑地开口,声音平直得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每一个字都砸在赵疤子心头:
“目标被捕时,反抗剧烈,胸腹遭受重击。” 他的目光扫过小雀儿苍白痛苦的脸、微微蜷缩的身体和急促不稳的呼吸,“内腑震荡,气息衰竭。”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此刻强灌猛药,药性冲撞心脉,立毙当场风险极高。舵主需活口问话。”
赵疤子彻底懵了,手腕的剧痛和石影话语里的冰冷逻辑让他脑子一片混乱。他看看地上气息奄奄、确实像是受了重伤的小雀儿,又看看石影那张毫无表情却散发着致命压迫感的脸,再看看地上被腐蚀的石块…心里七上八下。石影是舵主最锋利、也最不讲理的刀,他的话…虽然听着有点怪,但似乎…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万一真把这小丫头灌死了,舵主震怒之下,自己肯定第一个被剁碎了喂狗!他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惊惧和茫然。
“是…是,影爷您…您说得对!是小的莽撞了!差点…差点坏了舵主的大事!” 赵疤子连忙顺着台阶下,忍着剧痛和恐惧,声音带着谄媚的颤抖,“小的…小的这就先把她锁好!用寒潭的冰水给她敷敷,等她缓过劲儿来,气息稳了再…再用药!保管让她想死都难!”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试图挣脱石影的铁钳。
石影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赵疤子看了几息,仿佛在确认他话语里的服从性。终于,他缓缓松开了手。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稍减。
赵疤子如蒙大赦,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留下深紫色指印的手腕,连滚带爬地放下那碗要命的噬心蛊,手忙脚乱地去拿角落里的铁链,准备先把小雀儿锁在寒潭边一根粗大的石笋上。
就在赵疤子转身背对着石影、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铁链上的瞬间!
石影如同脚下生根般静立不动,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弯腰掸去靴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迅疾无比地向下一探!指尖精准地掠过那片阴影!那块掉落在泥污中的温润骨牌,如同被磁石吸引,无声无息地滑入他的掌心,被他宽大的袖口瞬间掩盖!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没有一丝多余,更没有引起任何气流和声响。昏黄的灯光下,赵疤子佝偻的背影对此毫无察觉。
小主,
骨牌入手!
指尖与那繁复古老的图腾接触的刹那!
轰——!!!
一股源自血脉骨髓最深处、早已被遗忘和冰封的古老洪流,如同沉睡的火山在灵魂核心猛烈爆发!不是记忆的碎片,是烙印在基因里的本能!是沉睡的图腾被亵渎者唤醒的滔天怒焰与刻骨悲鸣!
眼前昏暗的地窟景象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破碎、扭曲、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灼热!刺目!无边无际、仿佛要焚尽一切的金黄沙海!灼热的风如同烧红的铁砂,狂暴地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浓重的铁锈腥咸和尘土干燥呛人的死亡气息!视野在疯狂地颠簸摇晃,仿佛骑乘在失控狂奔的骆驼背上。震耳欲聋的、非人的嘶吼与绝望的哭喊如同实质的声浪冲击着耳膜!金属剧烈撞击的刺耳锐鸣!血肉被利刃撕裂、骨骼被重器砸碎的沉闷钝响!重物轰然倒地震动大地!…无数地狱的声响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一个沙哑、苍老、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无尽悲愤与泣血诅咒的声音,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在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搬空了…搬空了!…王庭的祖陵…沙海子民的安息之地…都被那些…贪婪的…肮脏的鬣狗…挖空了!…连…连先人的骸骨…圣洁的遗存…都不放过!…亵渎!…这是永世的诅咒啊——!!!”
画面瞬间切换!黑暗!冰冷!令人窒息的绝望!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的腐烂尸臭疯狂涌入鼻腔!无数僵硬、冰冷、滑腻的肢体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将他死死困在死亡的泥沼中!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头顶上方,狭窄的缝隙透下一缕惨淡如霜的月光,恰好照亮了旁边一张高度腐败、青紫肿胀、眼球突出、死不瞑目的流民脸庞,空洞的眼神正对着他…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死亡彻底吞噬的深渊边缘,一只沾满污泥、指甲崩裂翻卷、散发着同样浓烈死亡气息的手,粗暴地、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力道,将他从那令人绝望的尸堆里拽了出来…刺目的天光下,是崔五那张油腻、横肉堆积、带着得意与掌控一切般狞笑的脸…
“呃…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撕裂挤出的痛苦闷哼,从石影的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他攥着骨牌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量之大,指关节瞬间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要将那块承载着古老悲痛的骨牌捏碎!他那双万年死寂、空洞无物的眼眸深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那亘古不变的冰面被无法形容的剧痛、茫然、滔天的悲愤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被亵渎感狠狠撕裂!狂暴的情绪如同失控的野兽在他冰封的心湖中左冲右突!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万钧巨锤狠狠砸中!连带着脚下湿滑的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震!
啪嗒!
他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为了执行命令而取出的、那瓶装着“神仙倒”的莹白玉瓶,从因剧震而微微松开的指间滑落,砸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瓶身四分五裂,里面无色无味、粘稠如蜜的液体飞溅开来,迅速渗入石缝和苔藓之中,只留下一股极淡、转瞬即逝的甜腻气息,很快被地窟浓重的阴冷湿气吞噬。
“影…影爷?!” 刚给小雀儿锁上沉重铁链的赵疤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石影身体的剧震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脸上血色尽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您…您没事吧?是…是小的笨手笨脚惊扰了您?还是这破瓶子…这瓶子没放稳?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的笨拙导致了石影的失态和药物损毁,恐惧得几乎要尿裤子。
石影猛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足以焚毁灵魂的狂澜似乎被一股更强大的、源自多年非人训练形成的冰冷意志强行压下,重新被深不见底的死寂覆盖。然而,那死寂之下,更深沉、更粘稠的阴霾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彻底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骨牌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玉瓶和迅速消失的药液痕迹,嘶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如同砂轮摩擦:“…药,洒了。去…取新的备用。” 他找到了一个最合理、最符合他此刻“执行者”身份的借口。
“啊?哦!哦!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库房取!影爷您稍等!” 赵疤子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巴不得立刻逃离这气氛诡异到令人窒息的地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拖着那条不太利索的腿,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地冲向通往上方仓库的甬道,脚步声仓皇远去。
地窟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寒潭深处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的咕嘟声,以及昏迷中因寒冷和不适而微微呻吟的小雀儿。冰冷的寒气如同活物,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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