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重器已收取。”钦差大人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剩余岁贡,依旧由船队押运,以为疑兵,掩人耳目。”他的目光转向敖烬,“敖统领是要与本座一同回京复命,还是继续留守?”
敖烬沉声道:“陛下此前另有口谕,命末将镇守此地,直至所有贡品交接完毕,再行定夺。如今重器虽已由大人收取,但明面船队仍需护卫,以防宵小窥探,生出事端。”他顿了顿,补充道,“且,那名沙民少年仍在船队之中。”
钦差大人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他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对敖烬的回答毫不意外,也对“沙民少年”这个存在心知肚明。
“既如此,敖统领便依旨行事。”钦差大人淡淡道,“本座另有要务,先行一步。”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眼看就要再次消失于无形。
就在这时,隔离区厚重的合金闸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与整个港口地面的微弱震动隐隐相合。
吱呀——
厚重的闸门并未完全开启,只是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道身影侧身而入。
来人并未穿着甲胄或官服,而是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身形算不上特别魁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沉凝感。他面容约莫四十许,五官深刻,下颌线条刚硬,鬓角微霜,一双眼睛如同古井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秘密。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无形威压便弥漫开来,竟隐隐能与方才山河玺的余威分庭抗礼!
镇山侯!
他如何能不经通传,悄无声息地穿过黑龙旗的重重警戒,直接出现在这核心隔离区?!
敖烬瞳孔骤然收缩,按在无锋重剑剑柄上的手下意识收紧。周围的黑龙旗锐士更是瞬间气息勃发,如同绷紧的弓弦,锁定来人!
然而,那位即将离去的天鉴卫钦差大人,身形却停止了虚化,重新变得凝实。他看向镇山侯,纯黑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一丝之前的绝对冰冷:“侯爷来了。”
镇山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能量屏障框架,又看了看钦差大人和如临大敌的敖烬,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淡淡笑意,仿佛只是路过一位老友的家门:“本侯听闻钦差大人驾临,特来一见。看来,本侯还是来迟一步,重宝已然无恙?”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那句“听闻钦差驾临”,却让敖烬心头猛地一沉!天鉴卫总首领的行踪,何其隐秘?镇山侯是如何“听闻”的?而且来得如此之巧!
钦差大人沉默了一瞬,淡淡道:“有劳侯爷挂心。陛下思虑周全,已命本座将核心之物先行送回。余下之事,还需侯爷与敖统领多多费心。”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收取重器,又将镇山侯抬了出来,点明剩余船队仍需“费心”,似是而非。
镇山侯呵呵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分内之事。钦差大人公务繁忙,本侯就不多打扰了。”他侧身让开了通往闸门的通路,姿态从容。
钦差大人不再多言,对着敖烬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身形再次变得模糊,下一刻,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过那道缝隙,消失在门外浓郁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隔离区内,只剩下镇山侯与敖烬,以及一众气息依旧紧绷的黑龙旗锐士。
镇山侯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敖烬身上,那目光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敖统领,重器既已安全,明日开始,船队外围的警戒,便可由本侯的‘玄甲’接手部分。黑龙旗的兄弟们连日辛苦,可集中精力拱卫剩余贡品核心区,以及…确保那位陛下点名要见的沙民小友的安全。”他特意在“陛下点名”和“安全”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敖烬面色冷硬,抱拳道:“侯爷好意心领。然黑龙旗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护卫之事,自有章程,不劳侯爷费心。”他直接拒绝了镇山侯插手护卫安排的意图,语气强硬,毫不退缩。
镇山侯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他轻轻抚了抚狐裘大氅的袖口,似笑非笑:“既如此,那本侯便不多事了。敖统领,好自为之。”说完,竟也不再停留,转身便从容不迫地走出了隔离区,厚重的闸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小主,
隔离区内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中的压力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