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曹阎罗与秦赤瑛皆未料到，这场尚未开始的联合行动，其核心方略，在定下不到两个时辰后，便已通过特殊渠道，传向了死亡沙海深处。

镇西堡，西区，一间不起眼的皮货仓库后院。

账房先生赵默卸下伪装，此时的他，眼神锐利如鹰，与白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书记判若两人。他快速用密写药水在一小片薄羊皮上书写：

“三日后卯时，镇西堡联沙源镇，计三百一十人，分东、北、西三路合击秃鹫谷。东路沙源镇秦赤瑛部六十人，伴攻；北路镇西堡步卒一百，主攻；西路曹阎罗亲率骑步一百、游弩手二十，断后堵截。图样附后。蜂四十一，急报。”

写罢，他将羊皮卷成细卷，塞入一根特制铜管，封蜡。而后走到院角鸽笼，取出一只毛色灰褐、看似寻常的沙斑鸠，将铜管缚于其腿上皮套内。轻抚鸽背，低语几句，扬手放飞。沙斑鸠振翅而起，在暮色中盘旋半圈，径直向西南死亡沙海方向飞去。

他是地藏卫“蜂巢”安插在镇西堡最高级别的暗谍，代号“蜂四十一”，直属“天捷星”萧破云。曹阎罗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身边最重要的情报负责人，早已是他人棋子。

死亡沙海，“沙窝”秘窟东北八十里，黑水泊。

这是一片依靠地下暗涌形成的咸水湖，周围稀稀疏疏长着些耐盐碱的红柳。月色下，湖面泛着幽暗的光。

萧破云与八名护卫早已抵达，扎下简易营帐。篝火旁，他正仔细擦拭着几块寒魄石样品，灰白矿石在火光下散发着幽幽寒气。

“大人，蜂四十一急报！”一名护卫匆匆呈上铜管。

萧破云捏碎封蜡，抽出羊皮卷，就着火光用药水显影。快速浏览后，他苍白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曹阎罗这只老狐狸，果然忍不住了。联合沙源镇？倒是好算计。”他将羊皮卷凑近篝火点燃，“可惜，棋慢一招。”

“大人，是否通知秃鹫谷‘黑沙旗’撤离？或设伏反打？”护卫问。

“撤离？为何要撤？”萧破云眼神幽深，“‘黑沙旗’本就是用来吸引注意、消耗各方的弃子。他们打得越狠，死得越多，才越像真的沙盗火并，越能掩盖我们的真实目的。”他顿了顿，“不过，曹阎罗居然能动用‘游弩手’，看来镇西堡藏在北莽的那些人，近期可能要回调了……这倒是有点麻烦。”

他沉吟片刻，下令：“第一，传令秃鹫谷，三日后官军来袭，命他们依险死守，尽量杀伤联军，尤其是沙源镇部队。守不住时，可携部分物资从西侧裂缝撤退，但核心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必须提前分批转运至‘二号秘点’。第二，通知赫连雄将军，会面提前至明日午时，地点改至黑水泊北十里‘魔鬼村’。第三……”

他看向东南方向，那是沙源镇所在。“让张德显带着我的‘工蜂’，以商队名义向黑水泊靠拢。明日我与赫连雄交易，需要他们在侧翼策应，以防万一。”

“工蜂？”护卫略感意外。

“赫连雄是头老狼，狡诈多疑。此番交易寒魄石是假，套取铁狼部所掌握的西海沿岸水文资料、以及他们对于古河道的勘探情报是真，不容有失。有‘工蜂’在侧，我可安心与之周旋。”萧破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属下明白！”护卫领命而去。

萧破云独自望着跳跃的篝火，脑海中勾勒着那幅宏大而残酷的蓝图：引西海之水，灌死亡沙海，化千里戈壁为盐泽天堑，永固西北疆。寒魄石是钥匙，古河道地图是锁孔，而北莽铁狼部、沙盗、乃至沙源镇、镇西堡，都不过是这盘大棋中，随时可弃可用的棋子。

“凌峰……沙源镇……”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希望你们别挡路。否则，沙漠里多埋几具白骨，再寻常不过。”

同日，深夜，沙源镇二百四十百里，荒原古道。

柴荣的马车在夜幕中缓缓停下。老仆阿贵警惕地环视四周，右手始终按在车辕暗格上。四名护卫散开警戒，另外四名则围着马车，目光如电。

“老爷，前方三里似有火光，隐约有马蹄声，不下十骑。”一名护卫低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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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掀开车帘，咳嗽几声，望向远处黑暗中那点摇曳的光。“是冲我们来的？”

“不像。火光未移动，马蹄声杂乱，似在休整。但……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寻常旅商不会在此夜宿。”护卫分析道。

柴荣略一思索：“绕过去。多走三十里也无妨，安全为上。”

车队正要转向，忽然侧翼荒草丛中“嗖嗖”射出数支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