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接过竹筒,走到一处开阔地。他拔掉安全栓,将竹筒口斜指向天空,拉动底部的引线。
“咻——嘭!”
一束明亮的红色焰火冲天而起,在黄昏的天空中炸开,化作一朵醒目的红色光团,久久不散。
这是告知沙源镇:凌峰已找到,平安,需要接应。
“此地距离镇子还有一百多里,信号焰火的光,镇里高处岗哨应该能看到。”凌峰将用完的竹筒还给斥候,“赵四,你们两人立刻全速返回沙源镇报信,让秦镇守或韩松派一支驮马队来接应。我带着俘虏随后慢行。沿途留下标记。”
“是!”赵四肃然领命,但又担忧道,“镇抚使,您一个人押送这铁壁,万一……”
“无妨。”凌峰自信道,“铁壁已无威胁。即便有宵小窥伺,我也能应付。你们速去速回便是。”
赵四不再多言,与年轻斥候对凌峰行了一礼,转身便朝着沙源镇方向疾奔而去,很快消失在沙丘之后。
凌峰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回到沙窝,将半昏迷的铁壁重新拖出。他给铁壁灌了点水,自己也吃了些干粮,休息片刻后,便继续拖拽着俘虏上路。
夜色渐浓,沙漠中气温骤降。凌峰寻了处背风的岩缝,生起一小堆篝火,将铁壁扔在火堆旁,自己则盘膝调息,同时保持警惕。
他知道,那枚信号焰火,不仅沙源镇的人能看到,可能潜伏在附近的“眼睛”,同样能看到。
同一时间,沙源镇以西三十里,一处隐蔽的沙沟内。
一个穿着青色粗布衣、拄着竹杖的中年“行商”,正靠坐在岩壁下闭目养神。他脸上带着旅途劳顿的疲惫,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
但若有感知敏锐的高手在此,便会发现,此人的呼吸节奏极为特殊,悠长而深沉,每一次吐纳都隐隐与周围环境相合,正是极高明的内息调养之法。
他,正是易容改扮后的地藏卫“天巧星”——柳无痕。
柳无痕在流金城接到铁壁报信后,第二日便悄然出发。他脚程极快,又刻意避开了官道和主要商路,专走偏僻小径,竟比绕行荒野的铁壁更早抵达沙源镇附近。
他已在沙源镇外围暗中观察了两日。
这两日里,他以行商身份进入镇子一次,用那双看似疲惫、实则锐利如针的眼睛,将沙源镇里里外外打量了个遍。
镇墙的夯土新旧、厚度、守卫换班规律;
乡勇营的训练强度、武器装备、士气状态;
匠作营日夜不停的锻打声和那隐隐传来的奇异波动(五行锻造);
“百草堂”进出的伤员和隐约的药香;
商贸区的货物流转,尤其是“汇通南北”货栈的动静;
甚至,他还“偶然”路过客栈,远远瞥见了那位坐在窗前、病容满面的前镇北军军需官——柴荣。
他也听到了镇民们私下的议论:关于上次惨烈的夜袭,关于凌镇抚使北上追杀强敌,关于秦镇守的新臂甲,关于阵亡乡勇的抚恤和葬礼……
所有信息,如同零散的拼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沙源镇……凌峰……秦赤瑛……”柳无痕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些名字,“确实不简单。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聚拢人心,操练兵马,还能击退萧破云的精心策划……这个凌峰,绝非池中之物。还有那秦赤瑛,断臂重铸,气势不减反增,那份沙场磨砺出的悍勇和决断,绝非寻常流民女子能有。”
“至于柴荣……”柳无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老狐狸,是真病得快死了,还是装病观望?他儿子柴玉麟曾是‘地魁星’,如今又接任镇北军军需官……柴家父子,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就在他默默推演之际,忽然心有所感,猛然睁眼,抬头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