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娥!是云娥留下的东西!”
“天爷啊,我就说云娥的手艺不可能就这么断了!”
“这……这就是咱们的根啊!”
老林叔激动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伯则死死攥着拳头,眼眶通红。
沈玖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但是,这本书,我不会一个人看。”
她将手札平放在供台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立个规矩。从今往后,这本手札,将作为我们学堂的镇堂之宝。它只有一个开启方法——”
“母女共读。”
“每一页的内容,都必须由一对母女,或师徒二人的手,同时触碰,才能显现文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啥?还得俩人一起摸才能看?”
“这是为啥?小玖,这可是你妈留给你的……”一位曲娘不解地问。
沈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十几岁的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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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这不是留给我一个人的。这是留给我们所有人的。”
“这门手艺,它的本质,就是代代相传。一个人占着,那不叫传承,那叫独占。独占的东西,容易丢,也容易被人抢。”
“只有当它属于我们所有人,属于母亲和女儿,属于师傅和徒弟,它才真正安全,才真正是我们青禾村的根。”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女人都沉默了。
她们看着那本厚厚的笔记本,眼神渐渐变了。
从最初的渴望与好奇,变成了敬畏与庄重。
她们明白了。
沈玖此举,既是防止秘方被外人窃取,更是在用一种近乎仪式的方式,向所有人重申这门手艺的归属。
它属于血脉,属于传承,属于这里的每一个女人。
“我同意!”最年长的李曲娘第一个站出来,拉起身旁有些羞怯的女儿,“我闺女芹芹,跟着我学了三年踩曲,以后,就让她跟我一起读!”
“我也同意!我这徒弟,比我亲闺女还亲!”
“算我们娘俩一个!”
一时间,群情激昂。
当晚,学堂里烛火通明。
李曲娘和她的女儿小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净手焚香。
两人紧张地对视一眼,然后,伸出手,将手掌轻轻地、同时按在了手札的第一页上。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泛黄的、只有一行字的纸页上,墨色的字迹,竟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从纸张深处缓缓浮现、舒展。
那墨迹带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呼吸。
一行行清秀有力的文字,详细记录着“立窖”的要点:窖泥的选择,酒糟的配比,甚至连窖池底部铺设的石子大小,都有着精确的要求。
“天……天哪……”
“活了!字活了!”
人群中发出一片惊叹。
阿娟坐在供台旁的桌案前,铺开宣纸,手握毛笔,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她一笔一划,将那些浮现出的文字,迅速而准确地誊抄下来。
她知道,她记录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家族,一群女人,数百年来不曾断绝的生命力。
夜深了,阿娟还在独自整理着誊抄下的内容。
手札的内容,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
不仅仅是控温、窑火、曲料配比这些核心技术,后面竟然还附着一份独立的篇章。
篇名,只有三个字——《避劫录》。
阿娟翻开抄录的副本,只看了几行,便浑身一震。
上面记载的,不是酿酒,而是求生。
“……逢乱世,当以‘腌菜匠’为名,曲为酱引,藏于坛底……”
“……遇灾年,可入药铺为学徒,以百草为障,护曲种于药柜夹层……”
“……若遇巨贾挟官势而来,强取豪夺,切记:不争一口酒,要争一脉气。酒可重酿,名不可改。名改,则脉断,则魂消。”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阿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别让他们改名字……”
“阿娟……别让他们改名字……”
母亲临终前,在病榻上反复念叨、神志不清时依旧死死抓住她的手,说的就是这句话!
原来,不是胡话!
原来,是预警!是祖祖辈辈血的教训!
阿娟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开。
她捂住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宣纸上,将那句“名不可改,则脉断”的字迹,彻底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