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已带了几分炙意,落在蓝田县公府庭院新栽的翠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府内书房,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却驱不散叶青玄眉宇间那一抹凝思。
阿蛮肃立一旁,汇报着近日动向:“大帅,李孝恭府上那位清客,名唤柳含章,乃江南落魄士族出身,颇有才名,尤擅品评人物,交游广阔。近日他频频出入各诗文茶会,言语间对越王殿下编纂《括地志》之举推崇备至,称其‘博闻强识,有古贤王之风’,相比之下,对太子殿下处理政务的辛劳,则轻描淡写,谓之‘恪尽职守’。”
话语机锋,杀人无形。抬高李泰的学术成就,淡化李承乾的政务实践,潜移默化中塑造着“贤”与“能”的错位印象。
“可知这柳含章,与江南故旧,还有何联系?”叶青玄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正在详查。江南士族虽在朝中势力不及山东、关陇,但盘根错节,亦不可小觑。尤其是……其地近沿海。”阿蛮意有所指。
沿海……叶青玄想起了那张残破的“蓬莱”海图。蜀中前朝余孽与江南士族,会否通过这张海图,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勾连?这柳含章的出现,是单纯的文人投机,还是更深层次阴谋的一环?
“继续盯紧柳含章,查清其所有往来关系,尤其是与江南、与沿海商贾的联络。另外,让我们在江南的人,也动起来,留意是否有异常的海船活动或人员聚集。”叶青玄下令。他隐隐觉得,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正将朝堂之争与海外之谜串联起来。
“是!”
处理完这暗处的纷扰,叶青玄换上官服,前往皇城。今日,政事堂有一项重要的议题——如何进一步恢复和发展关中农桑,以弥补蝗灾造成的损失,并预防未来可能出现的粮荒。
政事堂内,气氛严肃。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重臣均在座。叶青玄作为参知政事,位列末席,却无人敢小觑他的意见。
户部官员首先呈报了关中各地粮仓储备及夏粮长势情况,总体而言,得益于灭蝗及时,情况比预想中要好,但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
“陛下,”房玄龄率先开口,“当务之急,乃是鼓励垦荒,扩大耕种。臣建议,可颁布敕令,准许百姓开垦无主荒地,所垦之地,前三年免征赋税,以调动民力。”
此议得到不少官员附和。开源,总是最直接的办法。
杜如晦则补充道:“除垦荒外,亦需节流。去岁至今,各项工程用度颇大,当暂缓非急需之役,以保证农时,节省民力。”
魏征眉头微蹙,出言道:“房相、杜相所言俱是正理。然,垦荒非一日之功,缓役亦需权衡。臣以为,关键在于提高田地所出。同样的土地,若能多收三五斗,胜似盲目垦荒十亩。”
“魏大夫言之有理。”叶青玄适时开口,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如何提高田地所出?除却风调雨顺,更需人之谋划。臣近日与格物院同僚研讨,并咨询老农,以为可在以下几方面着手。”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阐述道:“其一,精选良种。可令司农寺牵头,于各地遴选抗逆性强、产量高的粟、麦稻种,由格物院协助进行比对试验,择优在关中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