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结束,余念新听见郑主任跟陈指导员低声说:“下次拍照,别让小余站前排,他表情不够整齐,看着不精神。”
陈指导员连忙点头:“好,下次我安排。”
余念新没在意排不排前排,只是忽然明白 —— 在这里,整齐就是安全,跟大家不一样,就可能被注意到,而这种注意,往往不是好事。
晚上回宿舍,他从布袋里掏出凌莎留下的《教育改进建议书》,纸边已经磨得发毛,上面 “教育要立根于生活,而非训诫” 那行字,看得更清楚了。
他忽然懂了凌莎 —— 她不是反对制度,只是觉得,教育不该只讲规矩,还得顾着孩子的感受。可现在,郑主任的规矩里,感受好像没那么重要。
五月初,郑主任推行了 “评优制度”,每周评 “红星儿童”,名字写在黑板上,还能多领一块糖。孩子们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吃饭时没人说笑,写字时手都不敢抖,连走路都尽量轻手轻脚。郑主任说:“这才像话,有秩序才像个模范保育院。”
有天中午,一个五岁的孩子打翻了饭碗,粥洒了一地。郑主任让他在操场罚站,站了一个小时。有人想求情,郑主任说:“纪律就得从小培养,现在惯着,以后更管不住。”
没人再说话。晚饭时,陈指导员在桌上说:“郑主任想得细,院子里的秩序比以前好多了。” 大家都点头,余念新没说话,只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又过了几天,一个从妇委回来的干部带来消息:“凌莎同志要调去做边区妇女教育,不回保育院了。”
那天夜里,风特别大,吹得纸窗呼呼响,油灯晃得人眼晕。余念新睡不着,听见院子里有人搬木柴,还有狗叫。
他爬起来,把《教育改进建议书》折得更细,塞进笔记本最里面,用线缝了两道 ——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不是怕惹麻烦,是想留住凌莎留下的那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