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宣传预热

出了行署的灰砖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大喇叭正播放着《东方红》,音质有些沙哑,却唱得格外热烈,连路过的孩童都跟着哼。工人宿舍那边亮着灯,几个年轻工人在院子里剁木桨,斧头砍在木头上的“砰砰”声,混着他们的笑声,从窗口飘出来。

余念新走过宿舍门口时,老胡从里面探出头,朝他喊:“余同志,今晚到我那儿喝碗米汤!前几天发的粮票,我换了点碎米,熬了一大锅,勉强有股米香味儿,过来填填肚子。”

“成,我先去码头看看那俩小子回来没,一会儿就过去。”余念新应了一声,脚步没停,顺着街一直走到江边。

江水缓缓流淌,月光刚从江面升起来,银辉洒在水波上,泛着粼粼的光。码头上的木船都泊在岸边,船工们在船上搭着棚子,准备过夜。

白天插在桅杆上的红旗,这会儿还飘着,旗角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里面的白布底。余念新站在江堤上,望着远处的江面,久久没动。

他知道,时代确实在变。新中国要成立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是无数人盼了一辈子的日子。可这座城、这些人,还有太多没理顺的地方——工人要吃饭,却有人倒卖票证。

商人想开店,却怕政策多变;干部要干事,却要顾及各种“规矩”。老百姓要活,政府要稳,干部要守原则,可这些事凑在一起,有时候真的让人摸不清方向:到底该先顾着实际问题,还是先完成“政治任务”?该坚持自己的想法,还是跟着大流走?

风又吹过来,带着江腥气,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想起王师傅磨船桨的样子,想起陈志宽师傅修机器时布满老茧的手,想起老胡数粮票时焦急的神情——这些人才是安庆的根,不管什么“典型”“宣传”,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才是最实在的事。

“余同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余念新回头,看见宋知远拎着一盏煤油灯站在身后,灯光在风里摇晃,映着他的脸。“宋同志,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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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宿舍就在附近,出来散散步。”宋知远走到江堤上,和他并排站着,“刚才在会议室,我的话可能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