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安庆商会的五位代表就被“请”到了市政府的会客室。说是“请”,其实是警备区的战士陪着来的——新政府办事,既讲政策,也讲威慑,尤其是对这些跟旧政权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商人,得让他们清楚,现在的安庆,谁说了算。
领头的是商会会长沈敬山,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穿一件浆洗得笔挺的长衫,肚子圆滚滚的,看着就像个藏着不少心思的老江湖。
他以前是做茶叶生意的,抗战时给日本人送过茶叶,解放战争时又给国民党捐过钱,哪边都不得罪,硬是把生意做大了,成了安庆商界的头面人物。
跟着他来的,有开布庄的王老板、做粮行的刘掌柜、搞运输的周经理,还有一个是前清的秀才,现在开着一家私塾,算是商界的“文化人”,专门帮着沈敬山打圆场。
几个人进了会客室,都不敢像以前那样摆架子,规规矩矩地坐下,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的警卫身上瞟——那警卫背着步枪,枪托擦得锃亮,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劲。
余念新没让他们等太久,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合作处的会计老陈。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没绕弯子,直接开口:“今天请各位来,是谈工业合作的事。安庆要建化肥厂、修机械厂,需要钱,需要设备,需要渠道,这些东西,你们手里有。”
沈敬山脸上堆起笑,语气轻得像踩棉花:“余委员说的是,我们都听说了。新政府要搞建设,我们商界肯定支持。这不,我昨天还跟几位老板商量,要是政府缺钱,我们可以凑一凑,算是为安庆的发展出份力。”
他话说得漂亮,却没提凑多少钱,怎么凑。余念新心里清楚,这是在跟他打太极——想借着“支持”的由头,探探政府的底,最好是能拿点好处,又不用真的出血。
余念新没接他的话,只是示意老陈把文件分下去。“这是合作处制定的《工业发展方案》,里面写了要建的工厂、需要的设备、大概的预算。各位都是生意人,心里有本账,看看就知道,这不是小打小闹。”
文件传了一圈,几个人都低着头翻,没人说话。沈敬山翻到预算那一页,眼睛跳了跳——上面写着“首期资金五十万银元”,这个数字,几乎是安庆商界一半的流动资金了。
他放下文件,清了清嗓子:“余委员,五十万银元不是小数目,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不过嘛,投资总要讲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