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楼顶层,金满堂那间奢华到极致的书房里,此刻却弥漫着比楼下赌坊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价值千金的越窑青瓷笔洗,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飞溅的瓷片和浑浊的洗笔水溅了一地。紧接着,一方上好的端砚被扫落书案,沉重的墨块滚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拖出刺目的污痕。
金满堂肥胖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脸上那层常年保养出来的油润红光此刻被一种猪肝般的酱紫色取代,细小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废物!一群废物!”他咆哮着,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扭曲,“一个大活人!还是老子手底下最能打的头目!就在金玉楼眼皮子底下!被人弄成了冰坨子!你们他娘的都是死人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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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央,垂手站着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师爷,姓钱,正是金府的大管家钱串子。他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佝偻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紧身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护卫头领,脸色同样难看。
“老……老爷息怒!”钱串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已经……已经派人去查了!衙门那边也打点过了,仵作验得很仔细……”
“仔细?!仔细出什么了?!”金满堂猛地转过身,肥胖的手指几乎戳到钱串子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冻死的?冻死的?!你他妈告诉老子,什么冻能把人从里到外冻成冰渣?!还能把他手腕子冻得碎成十八瓣?!嗯?!仵作是吃干饭的吗?!衙门那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老子每年喂给他们的银子都喂狗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抓起书案上一个沉重的玉貔貅镇纸就要砸过去。
“老爷!”钱串子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邪门!真的邪门啊!那伤口……那寒气……根本不像是寻常手段!王阎王功夫不弱,寻常高手近身都难,更别说悄无声息把他冻成那样!外面……外面都在传……是‘寒星煞’……”
“寒星煞?!”金满堂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酱紫色中透出一丝煞白。这个名字,他当然也听到了风声,只是之前震怒之下未曾细想。此刻被钱串子带着恐惧说出来,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肥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放……放屁!”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声音却明显低了下去,“哪……哪来的什么煞星!装神弄鬼!肯定是有人搞鬼!是莫衡!一定是那个小畜生!他还没死!他在报复老子!”
提到“莫衡”两个字,金满堂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莫府那晚的血腥,他虽未亲临,但事后听杀手头目回报时那惨烈景象的描述,依旧让他做了好几晚噩梦。如果真是莫衡……如果他真的没死……还掌握了这种诡异莫测、如同妖法般的手段……
“查!给老子往死里查!”金满堂猛地将玉貔貅镇纸砸在书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簌簌发抖,“加派人手!城门口给老子盯死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畜生给我揪出来!还有那些传谣言的刁民!抓!敢乱嚼舌根子的,都给老子抓起来!狠狠打!打到他们不敢再放一个屁为止!”
“是!是!老爷!”钱串子和两个护卫头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书房,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书房里只剩下金满堂一人。他喘着粗气,肥胖的身躯颓然跌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里。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似乎也带着一丝寒意。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华贵的貂皮大氅,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恐惧,正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缠绕住他的心脏。
“寒星煞……”他喃喃自语,肥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扶手,眼神阴鸷而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