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堆得高高的炭块一阵摇晃,顶上一块不小的炭块被颠簸下来,恰好滚落到莫衡藏身的荆棘丛前!
赶车的老汉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低着头,肩膀耸动着,驱赶着老牛继续前行。牛车眼看就要碾过那块炭,从莫衡藏身的荆棘丛旁经过。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莫衡动了!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捕食的蜥蜴般迅捷无声!他身体贴着冰冷刺骨的积雪地面猛地向前一窜!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块滚落的炭块!同时身体借着前窜之势,如同泥鳅般滑入了牛车底部——那堆满炭块的车板与地面之间狭窄的缝隙!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连一片积雪都未曾惊动!
牛车依旧沉重而缓慢地前行。车轮碾过莫衡刚才藏身之处前方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车底狭窄而冰冷。莫衡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车板底部,蜷缩在车轮轴和车架构成的三角阴影里。刺鼻的炭灰味和牲口的臊腥味混合着冰冷的雪气,一股脑涌入鼻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车板因颠簸而传来的震动,听到老牛粗重的喘息和车轮碾雪的声响。风雪被车板遮挡了大半,但冰冷的寒气依旧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冻得他几乎麻木。
他屏住呼吸,体内的哀气收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寒冰。他不知道这老人是谁,要去哪里,更不知道这临时起意的藏匿是福是祸。但至少,这移动的、散发着炭火余温(尽管微弱)的车底,比暴露在漫天风雪和无处不在的追捕视线下,要安全得多。
牛车在风雪中不知前行了多久,颠簸着,摇晃着。莫衡的意识在寒冷和疲惫的夹击下,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怀中的玉佩和银簪紧贴着他冰冷的胸膛,是唯一的温度来源,也是支撑他不至于彻底沉睡过去的锚点。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碾雪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坚实清脆——似乎踏上了铺着石子的路。风雪声中,开始夹杂起隐约的人声和犬吠。
关卡!
莫衡的神经瞬间绷紧!体内的哀气无声运转,冰冷地感知着外界。
牛车停了下来。
“站住!什么人?”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带着官差特有的蛮横。
“嗬…嗬…”一阵含混不清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响起,是那赶车的老汉。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这种意义不明的音节。
“妈的,原来是个哑巴!”另一个声音带着不耐烦,“拉的一车炭?大雪天的还出来卖命?掀开草席检查!”
哗啦!草席被粗暴掀开的声音。刺骨的寒风和雪片瞬间灌入车底。
莫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弓,随时准备爆发!他右手已悄然扣在秤杆哀的秤锤之上!指尖冰冷。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一双沾满泥雪的官靴出现在车板边缘的视野里。靴子的主人似乎正探头检查车上堆积如山的炭块。
“妈的,全是些破炭!又冷又脏!”官靴的主人骂骂咧咧,似乎还用手中的刀鞘随意地捅了捅炭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头儿,这哑巴看着就晦气,又冷得要死,赶紧放他过去算了!”另一个声音催促道,带着明显的敷衍和嫌恶。
“啧!晦气!滚吧滚吧!”那粗鲁的声音不耐烦地挥挥手。
草席被重新胡乱地盖上,隔绝了部分风雪。车轮再次发出吱嘎声,沉重而缓慢地向前滚动。
莫衡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扣住秤锤的手指也悄然松开。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后背的内衫。
牛车再次驶入风雪,离开了关卡,踏上了更加荒凉的、通往城外未知之地的道路。风雪似乎更大了,天地间一片苍茫。
又前行了一段,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老牛的喘息和车轮碾雪的声音。牛车似乎偏离了主道,驶入一条更加僻静、积雪更深的小路,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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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发出一声疲惫的哞叫。
车板上的炭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草席被掀开。沉重的脚步声踏着积雪,绕到了牛车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