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寒星隐踪·义长存

七情武器 老涒当治 1980 字 6个月前

哑巴老汉那深深一躬的佝偻身影,连同那破败的炭棚,最终被起伏的荒丘彻底吞没。莫衡的脚步未曾停留,如同嵌入大地的楔子,一步,一步,踏碎荒野上凝结的薄霜。天光渐亮,铅云依旧低垂,吝啬地漏下几缕惨淡的灰白,将无垠的荒原染成一片死寂的苍茫。寒风是唯一的旅伴,卷着细碎的雪沫,刀子般刮过裸露的脖颈,钻进单薄的衣襟。

肺腑间,哀气内力奔流不息,如同深埋地底的冰河,每一次运转都带来经脉的刺痛与彻骨的寒意,却也支撑着这具疲惫躯壳,赋予它穿越荒芜的力量。怀中的玉佩与银簪紧贴心口,冰冷的玉佩是幼子凝固的泪,温润的簪子是妻子低回的叹,沉甸甸地坠着,是永世的烙印。背后的秤杆哀紧贴脊骨,乌木冰凉,秤锤沉实,如同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哀伤与不义,也承载着它寻得的新生意义。

方向无需辨识。哀气便是最冰冷的罗盘。他背离锦云城,朝着荒野深处、那灰白天际线与苍茫山峦模糊的交界处,走去。脚步踩在冻土与枯草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咔嚓”声,是这死寂天地间唯一的节奏。

身后,锦云城巨大的轮廓已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仿佛从未存在。但那座城,连同其中发生的一切,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其引发的震荡,才刚刚开始扩散。

数日后。锦云城,十字街口。

那幅巨大的、墨迹淋漓的海捕文书依旧刺目地贴在城墙上,画像上的“莫衡”扭曲狰狞,下方鲜红的知府大印如同凝固的污血。然而,画像下方那行歪歪扭扭的“寒星煞到此一游!”炭笔字迹旁,又被人用同样的炭笔,重重地涂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一杆秤!秤杆平直,秤锤悬垂!

告示前围满了人,比贴出时更加拥挤。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猎奇,议论声如同煮沸的开水,嗡嗡作响,充满了惊疑、亢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听说了吗?金玉楼……塌了!”一个挑着空菜筐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何止是塌了!是让人给掀了个底朝天!”旁边一个穿着短褂的力夫接口,唾沫横飞,“金满堂!那老狗!被人像块烂肉似的钉在了他那块‘金玉满堂’的金字招牌上!听说血都流干了!惨呐!”

“钉在匾额上?谁干的?这么狠?”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能有谁?!”一个老者捋着胡子,声音带着敬畏,朝墙上的海捕文书和那个简陋的秤图案努了努嘴,“‘寒星煞’!除了这位爷,谁还有这通天的手段和……胆魄!”

“寒星煞?”有人疑惑,“不是官府通缉的弑亲恶鬼莫衡吗?”

“呸!”那力夫狠狠啐了一口,“官府的话能信?金满堂勾结知府,栽赃陷害,谋夺莫家家产,害死莫家满门!这才是板上钉钉!那‘寒星煞’是替天行道!是暗夜里的义侠!专杀这些为富不仁、鱼肉百姓的狗东西!”

“对对对!”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小贩也挤进来,激动地说,“金满堂倒台了,他那些爪牙树倒猢狲散!米行的‘黑心秤’被砸了!布庄的‘保护费’没人收了!连那些放印子钱的都夹起了尾巴!你们说,这不是义侠是什么?”

“可……他手段也太……”有人想起金满堂被钉死的传闻,脸上露出惧色。

“狠?”老者冷哼一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对金满堂那种恶贯满盈的东西,再狠的手段都不为过!这叫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寒星煞’的秤,量得就是这些狗东西的心肝有多黑!”

“寒星煞……他的秤……”有人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墙上那个简陋的秤图案上,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风,刮过锦云城的大街小巷。

金玉楼被官府贴了封条,昔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只剩下几个衙役懒散地守着,眼神躲闪,生怕沾上晦气。楼内值钱的物件早已被闻风而动的各方势力或明抢或暗偷,搬了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散不去的血腥气。